就在这时,抢救区的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了出来,神色疲惫而沉重。他身后跟着几个神情焦急的中年男女,看衣着气质,应该是叶家的长辈。叶清璇也在其中,她换下了校服,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,脸色果然苍白得吓人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睁得很大,里面布满了血丝,却空洞得让人心悸。
“王主任,真的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”一个气质雍容、但此刻已憔悴不堪的中年美妇,紧紧抓住老医生的手,声音哽咽着问道,她是叶清璇的母亲。
王主任,也就是那位老医生,重重地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叶夫人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老爷子的情况……很棘手。出血位置太深,手术风险极大,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。而且即便手术成功,后续的康复……希望也非常渺茫。我们院里的几位专家都看过了,意见基本一致。请……节哀顺变,做好心理准备吧。”
叶夫人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,被旁边的人扶住,再也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。其他叶家人也纷纷红了眼眶,一片悲戚。
叶清璇却依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是放在身侧的手,死死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望着王主任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固执:“王伯伯,中医……针灸……有没有可能?”
王主任看着叶清璇,眼中满是怜悯,他显然知道叶清璇的家学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清璇,我知道你家学渊源,但……老爷子的情况,是器质性的严重损伤,出血压迫了脑干,这不是调理气血、疏通经络能解决的问题。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生命体征,但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,恐怕……撑不了太久了。就算用上最好的设备,用上最昂贵的药物,也只是……拖延时间罢了。”
最后一线希望,似乎也被无情地掐灭了。叶夫人哭得几乎昏厥,被家人搀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。其他叶家人也满脸绝望。
叶清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光芒似乎也熄灭了。她缓缓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紧握的、微微颤抖的手,那双手,曾经稳定无比地捻动银针,此刻却连一丝力气都仿佛快要失去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角落,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林枫,目光扫过叶清璇绝望的侧影,扫过叶家人悲戚的面容,扫过王主任疲惫而无奈的脸。他脑海中,忽然闪电般掠过爷爷留下的那些聂家传承古籍中的一页!那上面,用一种极其晦涩的古文,记载着一种名为“龙门三才镇魂针”的针法,旁边有小字注解,言其“可于危急之时,吊命续魂,镇守元神一线”,但施术条件极为苛刻,对施针者要求极高,且风险极大,稍有差池,反会加速死亡。爷爷在手札中提到过,此针法早已失传大半,聂家也无人真正掌握,只余残篇。
龙门针法!吊命续魂!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野草般在林枫心中疯长。他紧紧攥住了胸前的玉扣,隔着衣服,能感受到它温润的质感。这枚玉扣,是聂家传承之物,与“龙门”紧密相关。而叶清璇的银葫芦吊坠,能引起玉扣感应。叶家的“叶氏捻针法”,与聂家的“颤针”神似……
冥冥之中,似乎有一条线,将这一切串联了起来。
他看着叶清璇那绝望而孤寂的背影,想起凉亭里她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,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、对“特别东西”的探究……
林枫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他知道,一旦走出这一步,将意味着什么。他可能暴露自己,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麻烦,甚至可能因为贸然尝试那残篇中的针法,而酿成大祸。
但是……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吗?看着那个清冷骄傲、身负秘密的女孩,失去至亲?看着一个可能与自己家族有着隐秘关联的中医世家,陷入绝望?
就在叶清璇缓缓转过身,似乎想要独自一人走开,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沉重的悲伤压垮时——
“或许……”一个略显沙哑,但异常清晰的声音,在压抑悲戚的急诊大厅角落里响起。
所有人都是一愣,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、一直沉默寡言的清瘦少年,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他面色平静,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凝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猛然转身、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的叶清璇脸上。
林枫迎着叶清璇那双瞬间燃起微弱希冀、却又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眸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或许,还有一种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