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疤哥”两个字一出口,老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,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“你……你到底是……”他死死盯着沈冰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“我就是个帮亲戚打听事的。”沈冰迎着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,“听说疤哥在那边有点名头?我那亲戚,会不会是惹了他的人?”
老鬼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,那道疤也跟着扭曲,显得更加狰狞。他看了看沈冰放在旁边的烟盒,又看了看巷子口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最终,对金钱的渴望,或者是对酒精的依赖,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,压过了恐惧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,语速极快,像是生怕被人听到:“丫头,听我一句劝,让你亲戚……不,让你自己,赶紧忘了这事,离东郊那些破厂子远点!疤哥……那不是一般人能惹的!他也就是个看场子的狗腿子!后面……后面还有人!水太深了!要人命的!”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,眼神涣散,身体微微发抖:“我这条腿……就是当年多看了一眼,多听了一耳朵……就废了!那些人,下手黑着呢!打死打残,跟玩儿似的!扔到江里喂鱼,都没人知道!”
“看打架?赌钱?有那么邪乎?”沈冰做出不相信的样子,“不就是些混混打架吗?”
“混混?”老鬼神经质地笑了笑,声音嘶哑,“混混可没那本事!那里头……有真练过的!下手又狠又毒!专打要害!上了台,要么站着拿钱,要么躺着出去!我见过……我见过一个,脑袋都被打瘪了……”他猛地打了个寒颤,说不下去了,抓起酒壶,又灌了一大口,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恐怖的画面。
沈冰的心脏,随着老鬼的话,一点点沉下去。老鬼虽然说得语无伦次,充满恐惧,但透露出的信息,与她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:有组织、下手狠辣、专打要害、高额赌注、流动性强、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聚众斗殴或者小赌局了,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、具有一定规模的地下黑拳产业链!
“那……最近还有吗?在哪儿?”沈冰追问,将剩下的半包烟也推了过去。
老鬼一把抓过烟,塞进怀里,眼神飘忽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真不知道!那些人精着呢!打一枪换一个地方!毛巾厂……毛巾厂那边,好像前阵子是有点动静,但最近……听说好像又换了。具体在哪,我这老瘸子,上哪儿知道去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不过……我前两天,听一个捡破烂的老王头嘟囔,说半夜在毛巾厂那边,好像听到有人喊什么……‘山虎’?还是‘山猫’?记不清了……反正像个动物的名儿,可能是那些打手的绰号吧……嘿,还起绰号,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……”他嘟囔着,又喝了一口酒,眼神渐渐重新被醉意覆盖,不再看沈冰,仿佛刚才那番话,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。
“山虎?”沈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这和接警记录上拾荒老人模糊听到的词对上了!是绰号,还是代号?是拳手的,还是组织者的?
她还待再问,老鬼却已经抱着酒壶,蜷缩回纸箱上,闭上了眼睛,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,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了。沈冰知道,再问下去,也问不出什么了。老鬼这种人,胆小如鼠,又滑不溜手,能透露这些,已经是看在钱和烟的份上,加上内心可能积压的恐惧和怨恨。逼得太紧,反而可能让他彻底闭嘴,甚至向对方告密。
沈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最后看了一眼状似沉睡的老鬼,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充斥着腐臭和绝望气息的后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