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黑拳广告(3 / 4)

虎跃龙门 鹰览天下事 10714 字 26天前

母亲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:“路上小心,早点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聂枫应了一声,垂下眼帘,不敢看母亲的眼睛。

整个白天,他都在为晚上的“侦察”做准备。他找出一件父亲留下的、洗得发白、有些宽大的旧工装外套,一顶同样陈旧的、帽檐可以压低的鸭舌帽,还有一条灰扑扑的围巾。他需要改变自己的形象,尽可能不引人注目。他甚至对着家里那块残缺不全的镜子,练习了一下微微驼背、改变走路姿态的样子—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学生。

傍晚,陪母亲吃完简单的晚饭,看着母亲服下药睡下后,聂枫换上那身“伪装”,将鸭舌帽压低,围巾遮住下巴,悄悄出了门。他没有走柳枝巷正门,而是从后面一条堆满垃圾的、罕有人至的小巷绕了出去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深秋的夜晚寒意刺骨,街道上行人稀少。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短,变幻不定,如同他此刻的心绪。

他没有坐车,选择了步行。东郊距离柳枝巷所在的城西,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区。他需要时间,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,也需要时间,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决定。

一个多小时后,当他接近东郊那片荒芜的工业区时,天色已如墨染。远离了城区的灯火,这里显得格外空旷和黑暗。残破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,远处零星几点灯火,更衬托出此地的荒凉。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,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方位,聂枫找到了那条通往废弃机修厂的小路。那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,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。路上没有路灯,只有惨淡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。越往里走,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,隐隐传来一种混杂着机油、铁锈、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。

前方出现了灯光,不是路灯,而是从一片高大围墙后面透出的、晃动的、五颜六色的光,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、沉闷而有节奏的音乐鼓点,以及一种低沉的、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般的嗡嗡声。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像某种活物的呼吸,在寂静的荒野中,透出一股诡异而躁动的生命力。

聂枫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。他放轻脚步,像只狸猫一样,借着荒草和废弃物的阴影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围墙很高,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锈蚀的铁丝网。他沿着围墙走了一段,找到了一个缺口——也许是以前的大门所在,后来被拆除了,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水泥门柱,和一扇歪斜的、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,门没有锁,虚掩着,留出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
鼓点声、嗡嗡的人声,还有偶尔爆发出的、短促而激烈的呐喊声,从缝隙里清晰地传了出来,混合着一种汗液、尘土和某种类似铁锈的腥甜气味。聂枫躲在门柱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透过缝隙,向里面望去。

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
围墙内,是一片巨大的、坑洼不平的水泥空地。空地中央,用废旧集装箱和简陋的木板、钢管,搭起了一个大约半米高、十米见方的粗糙台子。台子四周,拉起了一圈刺眼的、不断变幻颜色的LED灯带,将台子照得如同白昼,也将其与周围浓稠的黑暗割裂开来。台子上方,悬挂着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,雪亮的光柱,聚焦在台子中央。

而此刻,台子中央,正进行着一场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搏斗。

两个几乎赤裸着上身、只穿着短裤的男人,正在灯光的聚焦下,进行着殊死搏杀。其中一人身材高大,肌肉贲张,像一头蛮牛,吼叫着,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,猛砸向对手。他的对手则相对瘦小,但异常灵活,像只猎豹,不断躲闪,偶尔抓住空隙,用膝盖、肘部,甚至头槌,发起凶狠的反击。没有拳套,没有护具,汗水混合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,在雪亮的灯光下飞溅。拳头砸在肉体上的“砰砰”闷响,粗重的喘息,野兽般的嘶吼,以及台下观众疯狂的呐喊、咒骂、口哨声,汇合成一股狂暴的声浪,冲击着聂枫的耳膜。

这不是体育,不是竞技,这是最赤裸裸的暴力宣泄,是血肉与金钱最直接的交易场。台下的观众,挤挤挨挨,怕是有上百人。他们大多穿着廉价而花哨的衣服,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,眼睛在晃动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、残忍和癫狂的光芒。他们挥舞着手中皱巴巴的钞票,声嘶力竭地为台上的血腥搏杀呐喊助威,或者恶毒地咒骂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、烟味、酒精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
聂枫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。他看到了台子旁边,摆着一张简陋的桌子,后面坐着几个穿黑衬衫、神色冷厉的男人,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和对讲机,不断记录着什么,或者对着对讲机低声吼叫。那是庄家,是组织者。他看到了人群外围,三三两两站着一些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、眼神警惕、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。那是维持“秩序”的打手。

他还看到了,在靠近台子的最佳位置,摆着几把破旧的椅子,上面坐着几个衣着相对光鲜、叼着雪茄、神情倨傲的男人。他们不像普通观众那样疯狂呐喊,只是偶尔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观赏斗兽般的冷漠与残忍。其中一个人,侧对着聂枫的方向,脸上,有一道从颧骨斜划到嘴角的、狰狞的疤痕。

疤哥!

尽管只是侧脸,尽管光线闪烁不定,但聂枫几乎可以肯定,那人就是照片上的“刀疤”,王家兄弟和“黑痣男”口中的“疤哥”!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悍,也更阴沉,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恶狼。

就在这时,台上形势突变!那个瘦小的拳手,似乎体力不支,一个躲闪不及,被高大对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肋部!清晰的骨头碎裂声,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,也隐约可闻!瘦小拳手惨嚎一声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台子边缘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
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和咒骂。高大拳手举起鲜血淋漓的双拳,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几个黑衣打手迅速跳上台,像拖死狗一样,将那个瘦小的拳手拖了下去,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拖痕。

庄家桌子后面的人,则开始大声吆喝,清算赌注,分发钞票。赢钱的人兴奋地数着钞票,输钱的人则红着眼睛,咒骂着,将手中的票根狠狠摔在地上。

而那个疤哥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瞥了一眼被拖走的失败者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,随即又转过头,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笑起来,仿佛刚才被抬走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被用坏的物品。

聂枫躲在围墙外的阴影里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有当场吐出来。那不是比赛,那是屠宰场!那个瘦小拳手最后看向对手(或者台下?)的眼神,充满了绝望、痛苦和不甘,深深烙印在聂枫的脑海里。

五千元。新人保底五千元。原来,这钱的背后,是这样残酷的景象,是这样随时可能断送性命、或者留下终身残疾的赌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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