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手猛地一颤,差点没拿住。她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沉甸甸、金灿灿的奖牌,又抬头看看聂枫平静的脸,嘴唇哆嗦着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用颤抖的手指,一遍遍摩挲着奖牌光滑冰凉的表面,又翻开证书,看着上面烫金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,尽管她识字不多,但那“第一名”、“金牌”的字样,她是认得的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……”母亲一连说了好几个“好”字,声音哽咽,泪水顺着枯瘦的脸颊滚滚而下,滴落在证书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我儿子……有出息了……妈就知道……我儿子一定有出息……”她泣不成声,泪水里有喜悦,有心酸,更有太多太多难以言说的苦难和期盼。
聂枫静静地看着母亲流泪,没有劝慰,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。掌心传来的冰冷和颤抖,让他心头酸涩。这块金牌,或许无法立刻治愈母亲的病痛,无法立刻改变柳枝巷的逼仄潮湿,但它是一个信号,一个证明,一条可能通向未来的、哪怕依旧狭窄却总算出现的缝隙。这就够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聂枫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奇怪的开关。一方面,他依旧是柳枝巷那个沉默寡言、照顾病母的穷学生,生火做饭,煎药熬汤,清扫屋子,一切如常。另一方面,学校、市里乃至这个小城,似乎都因为这块金牌而“热闹”了起来。
校长果然兑现了承诺,在学校大礼堂召开了一场颇为隆重的“庆功暨表彰大会”。红底白字的横幅高悬,全校师生黑压压地坐在下面。聂枫被安排在**台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是笑容满面的校长、陈老师,还有几位市教委来的领导。他穿着那身别扭的西装,胸前戴着那枚金牌,面无表情地听着领导们慷慨激昂的发言,听着他们将他的“事迹”拔高到“见义勇为”、“坚韧不拔”、“为校争光”的高度。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好奇的,羡慕的,崇拜的。聂枫只觉得那聚光灯比省城礼堂的还要灼人,那掌声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遥远而不真实。他只是按照陈老师事先的嘱咐,在需要的时候站起来,鞠躬,说几句“感谢学校培养”、“感谢老师教导”、“今后继续努力”的套话。声音平板,毫无波澜。
随后是市里一家小报的采访,记者刨根问底,想挖掘更多“背后故事”,尤其是“勇斗歹徒”的细节。聂枫的回答依旧简洁,甚至可以说是敷衍,将危险轻描淡写地带过,重点强调是“大家齐心”和“警察及时赶到”。记者似乎有些失望,但最终还是写出了一篇充满溢美之词的报道,配上了聂枫戴着金牌、表情严肃的照片,登在了报纸的显眼位置。
再然后,是各种或明或暗的关注。走在校园里,认识不认识的老师都会对他点头微笑,拍拍他的肩膀,说一句“好样的”。同班同学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,羡慕有之,疏远有之,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压低声音的议论,“走了狗屎运”、“还不是靠运气”之类酸溜溜的话语,飘进耳朵。聂枫一概不理,依旧独来独往,上课,做题,照顾母亲。只是,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道无形的、将他与周围大多数人隔开的屏障,似乎因为这块金牌,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厚重了。
这天下午,放学铃声刚响,聂枫收拾好书包,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赶回柳枝巷,却被班长叫住了。
“聂枫,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