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停下手中的锥子,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聂枫,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叠新旧不一、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他记得这个少年,昨天还一脸愁苦、徘徊不定,怎么一天功夫,就凑齐了钱?但老头没多问,只是放下锥子,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,接过钱,就着光线一张张捻开看了看,又蘸着口水仔细点了一遍。
“嗯,四十四,没错。”老头把钱对折,揣进怀里,然后慢吞吞地从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,解下一把最旧的黄铜钥匙,递给聂枫,“钥匙给你。屋里的东西,老陈头家不要了,你自己看着处理。水电,巷子口有公用的水龙头,电表在门后头,自己记度数,月底有人来收。规矩都懂吧?别弄出大动静,别惹麻烦。”
“我懂,谢谢老伯!”聂枫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、带着铁锈味的钥匙,紧紧握在手心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无比踏实。
老头摆摆手,重新拿起锥子,语气依旧平淡:“好好干吧,后生仔。这年头,都不容易。”说完,便不再看他,低头专注地修补起那只破旧的鞋子。
握着钥匙,聂枫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。钥匙插入锁孔,有些生涩,他稍微用了点力,才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用力一推,木门发出“吱呀——”一声长吟,向内打开。一股更加浓郁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淡淡的、不知名的陈旧气味。
小屋里昏暗依旧,但此刻在聂枫眼中,却仿佛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。他走进去,环顾这个不足六平米、家徒四壁的狭小空间。墙角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破烂桌椅、一个积满灰尘的破脸盆、几捆发黄的旧报纸,应该是前任店主留下的垃圾。墙上的水渍和霉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地面也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但这都没关系。聂枫深吸一口气,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,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、带着希望的笑容。没关系,脏了可以打扫,破了可以修补,空了……可以填满。这里,将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,是他和母亲未来生活的依托,也是他对林老先生那份信任的答卷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收拾,而是小心翼翼地锁好门,将钥匙贴身藏好,然后转身,再次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。交房租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,他要开始履行“合作”的第一步——学习。
接下来的几天,聂枫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、却又紧密相连的两部分。一部分,属于柳枝巷那间正在被他一点点清理、改造的小屋;另一部分,则完全属于仁寿巷那间充满药香的回春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