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里。周六上午匆匆离校,此刻却在图书馆。是离开后又返回了,还是上午的匆匆离去只是她的错觉,或者另有他事,而下午才来图书馆?苏晓柔的思绪不由得飘向笔记本上那条关于赵小兵周六离校的记录。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书页上,但一部分注意力,却已悄然转移。
时间在图书馆恒久不变的宁静中缓缓流淌。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,光带渐渐拉长、变形。苏晓柔强迫自己专注于书本,在关于“青少年自我认同形成”和“逆境中的心理韧性”的论述旁,做着简单的笔记。这些理论,与她正在经历的、与聂虎和李石头们相关的现实,相互映照,让她对“教育”二字的复杂与沉重,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一阵轻微的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阅览室门口传来。苏晓柔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、身形高瘦、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,面容清俊,气质斯文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他在门口略微停顿,目光在阅览室内扫视了一圈,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或位置。当他的目光掠过赵小兵所在的方向时,似乎有极其短暂的、不易察觉的停留,随即自然地移开,最终在离赵小兵座位隔着两张桌子、靠近书架的另一侧,选择了一个空位坐下。
他放下公文包,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打开,又取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,开始专注地工作起来。他的动作流畅而安静,与图书馆的氛围融为一体,看起来就像一个周末来此加班或学习的普通年轻职员或研究生。
苏晓柔起初并未在意。图书馆本就是公共场所,周末有校外人员进来查阅资料或工作,并不稀奇。她重新低下头,继续自己的阅读。
然而,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,或者说,是在多日警惕下培养出的敏锐,让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那个男人的气质,与这座县城中学图书馆的普通读者,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差别。他不是学生,也不同于一般的上班族,身上有种过于“规整”和“克制”的感觉,像是一个习惯于某种特定环境的人。而且,他选择的位置,虽然与赵小兵隔着一段距离,中间也有书架和他人阻隔视线,但那个角度……如果赵小兵起身去书架找书,或者离开座位,似乎很难完全避开那个方向的余光。
她再次抬起眼,装作活动脖颈,目光自然地扫过那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