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。结束时,陆小雨郑重地向苏晓柔道谢,并再次保证会谨慎处理这些信息。“苏老师,您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。我会尽快整理,争取……让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。”
苏晓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、带着理想和冲劲的年轻女孩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希望陆小雨真的能做到,但又深知其中的艰难。“陆记者,谢谢你。也请你……务必注意安全。这件事,水可能很深。”
“我知道,苏老师。您也多保重。”陆小雨站起身,将笔记本和笔收进背包,朝苏晓柔鞠了一躬,这才转身,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地离开了书店。
苏晓柔又在座位上坐了很久,直到那杯柠檬水彻底变得冰凉。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,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,但她心中却只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忧虑。种子已经交出去了,接下来,是看这颗种子,能否在坚硬的冻土中,挣扎着冒出头来,又是否会引来狂风暴雨的摧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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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对苏晓柔而言,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。她照常上课,批改作业,处理班级事务,但心却始终悬着。她留意着学校的风吹草动,王副校长那边似乎没什么异常,周校长见到她时,眼神有些复杂,欲言又止,但最终也没说什么。联名信的事,似乎暂时被压下去了,没有进一步扩散,但也没有被公开处理。
沈冰那边偶尔会有短信传来,大多是“正在全力侦查”、“有新线索会及时通知”之类的简短消息,显然调查进入了攻坚阶段,也意味着聂虎依然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而最让苏晓柔牵挂的,是陆小雨和那篇可能存在的报道。她每天都会去报亭,买一份最新的《青石日报》,从头到尾仔细翻阅,尤其是社会新闻版和教育版,希望能看到关于青石师范、关于学生失踪的只言片语。但每一天,她都失望了。报纸上充斥着会议报道、领导活动、政策解读、本地好人好事,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,比如“市民拾金不昧”、“社区举办敬老活动”等等,唯独没有她期待的那个消息。
是陆小雨放弃了吗?还是报道被压下了?又或者,她遇到了什么麻烦?苏晓柔几次想发短信问问,但都忍住了。她怕自己的联系,反而会给陆小雨带来危险,也怕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
就在这种希望与失望的反复煎熬中,时间又过去了两天。
第三天,周四上午。苏晓柔上完第一节课,刚回到办公室,还没坐下,同办公室的一个老师忽然拿着刚送来的、还散发着油墨香的《青石日报》,指着社会新闻版右下角一个并不起眼的豆腐块文章,惊讶地低声叫了起来:“哎,你们快看!这有个报道,好像说的是咱们学校的事?”
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闻言,都好奇地凑了过去。苏晓柔的心猛地一跳,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,目光投向那份报纸。
果然,在社会新闻版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,有一篇标题为《校园安全无小事,学生失踪引深思》的报道,篇幅不长,大约五六百字。作者署名是“本报记者陆小雨(实习)”。
苏晓柔强压着内心的激动,迅速浏览起报道内容。文章写得相当“讲究”,通篇没有提及“青石师范”的全名,只用“我县某中学”代替;没有点出“聂虎”的名字,用的是“该校一名高一男生”;没有提“张老”或“张家”,只用了“个别社会人员”和“某些退休老同志”;关于冲突和摊位被砸,也只是一笔带过,用了“曾与他人发生纠纷”、“其家属遭遇不顺”等模糊表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