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,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靠近门边的一个男生迟疑了一下,走过去打开门。看到门外站着的人,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:“苏、苏老师?”
苏晓柔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开门的男生,直接落在了靠窗床铺上的聂虎身上。看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脸上的伤痕,她的心微微一揪。
“我找聂虎同学有点事。”苏晓柔对开门的男生温和地点点头,然后看向聂虎,“聂虎,能出来一下吗?我们谈谈。”
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聂虎身上。
聂虎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门口。阳光从苏晓柔身后照进来,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,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但那双清澈的眼睛,一如既往的平静,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或厌恶。
他沉默了几秒,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床板,慢慢站起身。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,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,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去那边楼梯间吧,安静些。”苏晓柔轻声说,转身走在前面。
聂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,来到楼梯间的拐角。这里相对僻静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。
苏晓柔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聂虎。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,但此刻微微佝偻着背,低垂着眼帘,侧脸上还带着淤青,看起来竟有些脆弱。可他昨晚,却独自面对了十个手持棍棒的人。
“你的伤,医生怎么说?”苏晓柔没有直接问昨晚的事,而是先关心他的伤势。
聂虎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老师会先问这个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校医看了,说骨头可能裂了,让去医院拍片。不用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坚决。苏晓柔听出了其中的意味——他不想去,或者,去不起。
苏晓柔心中一叹,语气放得更柔:“伤筋动骨不是小事,必须去医院检查。费用的事情,学校可以先垫付,或者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聂虎骤然抬起的、带着惊讶和一丝抗拒的眼睛,补充道,“这不是施舍,是责任。你在学校受伤,学校有责任。而且,你的伤情,也是了解昨晚情况的一部分。”
聂虎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沉默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。
苏晓柔不再勉强,她知道这个少年的倔强。她转而问道:“昨晚的事情,能跟我详细说说吗?从篮球场开始,到小树林。我想听你的版本。”
聂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与苏晓柔平静的眼神相接。那眼神里,没有逼问,没有预设的判断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等待倾听的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