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辩证,开方(2 / 4)

虎跃龙门 鹰览天下事 6808 字 2个月前

然,如何攻?如何补?攻邪之药,多用苦寒、辛散、咸软、酸收,但苦寒易伤已虚之阳,辛散易耗将竭之气,咸软易损本已不足之阴,酸收又恐敛邪。补益之品,多用甘温、甘平、咸温、血肉有情之品,但甘温易助内热,甘平淡薄恐力有不逮,咸温峻补又恐虚不受补,反生壅滞。

难,难,难。

但再难,也需开方。医者父母心,既已插手,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况且,这老乞丐的病,对他而言,也是一次极其难得的、验证自身所学、挑战医道极限的机会。

脑海中,无数方剂的影子闪过。经方时方,古方今方,正统奇方……最终,几个极其冷僻、甚至有些“离经叛道”的方剂碎片,从玉简浩瀚的信息深处,被他捕捉、提炼出来。这些方剂,并非现成的可用之方,而是提供了某种思路,某种配伍的“道”与“理”。

他需要自己“组方”。

聂虎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。他提起笔,在粗糙的草纸上,笔走龙蛇,开始书写。

这一次,他写得很慢,每一味药,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。方子不长,只有十二味药,但配伍之奇,用药之“险”,立意之“偏”,让一旁伸着脖子偷看的药铺掌柜,眉头越皱越紧,几次欲言又止。

方中,以“鬼箭羽”三钱为君。此药性味苦寒,活血通经,祛风解毒,尤其善于搜剔经络、脏腑深处之伏邪顽毒,药性峻烈,寻常方剂罕用。聂虎以此“奇兵”为君,正是看中其“搜剔伏邪”之力,直指那“邪毒深伏”之病根。

以“醋柴胡”二钱、“赤芍”三钱、“生麦芽”四钱为臣。醋制柴胡,疏肝解郁之力更专,且缓和其升散之性,防其耗气。赤芍凉血活血,柔肝止痛,与柴胡一疏一柔,共解肝郁。生麦芽健脾消食,疏肝和胃,且能防君臣苦寒之药伤及胃气,兼顾脾土衰败之症。

以“炒白术”三钱、“茯苓”三钱、“怀山药”五钱为佐。此三味,乃健脾益气、利湿渗浊、固护中焦之要药。白术炒用,增其健脾燥湿之力;茯苓淡渗利湿,宁心安神;怀山药平补肺脾肾,益气养阴,涩精止泻,是平补之佳品。以此三味固护脾胃,培土生金,亦能滋水涵木,是扶正之基。

以“生牡蛎”五钱(先煎)、“珍珠母”四钱(先煎)为使。此二味,质重性寒,能平肝潜阳,镇惊安神,对于肝阳上亢、虚火浮越之症,有良效。且牡蛎咸寒,软坚散结,兼能化痰;珍珠母安神定悸,清肝明目。以此二味重镇之品,既可平抑那躁动的肝火虚阳,又可辅助君药“鬼箭羽”搜剔深伏之邪。

最后,以“炙甘草”一钱半调和诸药,兼能益气补中,缓急止痛。另加“生姜”三片、“大枣”三枚为引,顾护胃气,调和营卫。

此方,看似杂乱,实则暗藏玄机。以“鬼箭羽”峻烈搜邪为先锋,以“柴胡、赤芍、麦芽”疏肝和胃为策应,以“白术、茯苓、山药”健脾固本为中军,以“牡蛎、珍珠母”重镇潜阳为后援,再以“甘草、姜枣”调和诸军,顾护根本。攻邪而不忘扶正,疏肝而兼顾健脾,清解而佐以潜镇。十二味药,各司其职,又相互呼应,形成一个精密而富有张力的攻防体系。

尤其那君药“鬼箭羽”,用得可谓大胆至极。此药性猛,用之不慎,反伤正气。但聂虎判断,老乞丐体内邪毒深伏,非此等峻烈“奇兵”,不能深入搜剔。辅以健脾固本、重镇潜阳之品,正是为了驾驭这匹“烈马”,使其为我所用,而不至反噬己身。

写完方子,聂虎又沉吟片刻,在方子末尾,加了一行小字:“先取三剂。每剂水煎两次,早晚分服。忌食生冷、油腻、辛辣、发物。若服药后,腹痛加剧,或见皮疹、呕恶,即刻停服,速来寻我。”

这是交代煎服法和注意事项,也留了后手。毕竟,用“鬼箭羽”这等药,需密切观察反应。

他将方子递给药铺掌柜:“掌柜的,照方抓三剂。另外,再抓两剂我先前开的那个方子(苦参黄连方),备用。”

掌柜的接过方子,又仔细看了一遍,尤其是看到“鬼箭羽”三钱时,手都抖了一下,抬头看着聂虎,脸上满是惊疑不定:“小……小先生,这……这鬼箭羽,可是虎狼之药啊!寻常风湿痹痛,用个一钱半钱已是极限,这老丈如此虚弱,用三钱……怕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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