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压抑的等待和忙碌中,缓慢地流逝。
院外,人群渐渐散去一些,但仍有不少人徘徊不去,低声议论。王大锤已经找人帮忙,将昏迷不醒、伤势沉重的王癞子抬回了家,听说也请了郎中,但情况似乎很不乐观。村里流言四起,说什么的都有。
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寒风更劲,卷着尚未散尽的雪霰冰晶,敲打着门窗。
堂屋内,炭火噼啪。聂虎依旧昏迷着,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,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灰色,虽然依旧苍白,却透出了一丝生气。孙伯年守在一旁,不时探察脉象,眼中忧虑稍减,但依旧沉重。他知道,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了,但聂虎体内伤势之重,脏腑经脉之损,绝非几日能够恢复。而且,那强行催发、超越极限的爆发,对身体本源的消耗,更是难以估量。即便能活下来,会不会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,甚至影响今后的武道根基,都未可知。
阿成、赵武、李魁、陈伯等人,也守在屋内或门口,沉默着,警戒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压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
聂虎的睫毛,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一直紧盯着他的孙伯年,立刻察觉,俯身低声唤道:“虎子?虎子?”
聂虎的眉头,再次紧蹙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沙哑的**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起初是涣散、茫然的,没有焦点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涣散的目光,才渐渐凝聚,映入了孙伯年那张布满疲惫和担忧的苍老面容,映入了屋内昏黄的灯光,也映入了周围几张关切而复杂的脸。
“孙……爷爷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几乎听不清。每说一个字,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,让他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。
“别说话,别动!”孙伯年连忙按住他,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泪光,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好好躺着,药马上就好。”
聂虎不再试图说话,只是轻轻眨了眨眼,表示明白。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屋内众人,在阿成脸上停留了一瞬,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复杂的、带着一丝钦佩的神色。他又看向门口,似乎想透过门板,看到外面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他用尽力气,挤出几个字。
孙伯年知道他想问什么,低声道:“王家那小子,被抬回去了,伤得很重,怕是……废了。王大锤也吓破了胆,暂时不敢生事。村里人都散了,有周府几位在,没人敢来打扰。你……放心养伤,别的,等好了再说。”
听到“废了”两个字,聂虎眼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快地闪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沉寂的平静。他不再问,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,但胸膛的起伏,却比刚才更加平缓了一些,仿佛了结了一桩心事。
很快,陈伯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。浓黑的药汁,散发着刺鼻的苦涩气味。孙伯年小心地扶起聂虎,一点点地喂他喝下。
药很苦,很烫。聂虎皱着眉头,却一声不吭,全部喝完。药汁入腹,化作一股暖流,缓缓散开,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,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和昏沉。
喂完药,孙伯年让他重新躺好,盖好被子。
“睡吧,虎子。一切有爷爷在。”孙伯年轻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