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是谁……”他口中涌出血沫,嘶声问道。
聂虎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拔出匕首,带出一蓬血雨。
老大眼中的凶光迅速熄灭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压在同伴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上,抽搐了几下,便再无声息。
土坯房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“赤练砂”的甜腥,在昏暗的光线中弥漫,令人作呕。
聂虎站在原地,胸口微微起伏,不是因为累,而是气血在瞬间爆发后的自然平复。他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,都溅满了温热的鲜血。手中的匕首,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。
他低头,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,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,看着这满地的猩红。
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情绪波动,没有恶心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杀疤脸时那种“不得不为”的决绝后的沉静。只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,以及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、冰冷的了然。
原来,主动杀人,和被动反击杀人,感觉……似乎也差不多。
都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扫清障碍,为了……走自己选择的路。
他蹲下身,在两人的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遍。除了些散碎银两、淬毒暗器、金疮药粉,以及一块刻着奇异蛇形图案的黑色木牌(应该是“影蛇”的信物?),并没有找到更多关于他们身份、任务、“上峰”以及“那件东西”的具体信息。看来,他们也只是外围的执行者,所知有限。
他将有用的东西(银两、木牌)收起,又将那支射穿老大肩窝的箭矢拔出(膝盖那支已经断了),用老大的衣服擦干净血迹。然后,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腥的现场。
这里不能久留。天快亮了,很快就会有人发现。
他走到墙壁缺口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渐亮的天色和依旧混乱的街巷中,几个起落,便消失不见。
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,刺破云层,照亮青川县城那灰蒙蒙的屋顶和街道时,聂虎已经回到了周府别院,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了自己的厢房。
他迅速脱掉染血的外衣,用冷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,换上了干净的衣物。又将染血的衣服和那枚“影蛇”木牌,用油纸包好,塞进褡裣最底层。
做完这一切,他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,眼神平静无波。
第一次……主动杀人?
或许吧。
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在这条通往“龙门”、通往血仇真相、也通往未知凶险的道路上,杀戮,或许只是最平常的底色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用这双救人的手,也行那……必要之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