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除了发烧抽风,有没有呕吐、腹泻?出过疹子吗?”聂虎一边快速询问,一边将孩子平放在桌上铺好的干净棉布上,解开襁褓,仔细检查。
“昨天……昨天下午开始的。先是有些蔫,不爱吃奶,摸着有点热,俺没在意,以为着凉了。到了晚上,突然就烧起来,浑身滚烫,还抽……抽了几下。没吐,也没拉,身上……身上好像有点小红点,不多……”杨氏语无伦次地回忆着,满脸绝望。
聂虎检查孩子身上,果然在胸背和四肢发现了一些稀疏的、针尖大小的红色皮疹。咽喉有些红肿。结合高热、惊厥、皮疹……是幼儿急疹?还是别的什么疫疹?他不敢确定。但无论如何,当务之急是退热、止痉、防止脱水和高热损伤大脑。
“去打盆温水来,不要太烫。再找点干净的软布。”聂虎对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吩咐,又对杨氏道,“杨婶,你别慌,按住孩子,别让他乱动伤到自己。”
他迅速取出银针,消毒。先刺“人中”、“十宣”放血泄热,又在“合谷”、“太冲”等穴位下针,以平肝熄风,镇惊安神。下针时,他格外小心,控制着力度和深度,一缕比发丝还要细、温热平和的暗金色气血,随着银针悄然渗入,护住孩子脆弱的心脉和神志,辅助疏导那股因高热而躁动紊乱的生机。
几针下去,孩子的抽搐明显减轻了,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,但高热依旧。
小女孩端来了温水。聂虎用软布蘸温水,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、脖颈、腋窝、腹股沟等处,进行物理降温。同时,他开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方子:石膏、知母、粳米、甘草,这是“白虎汤”的简化变方,专清阳明气分实热,药性相对平和,适合婴幼儿高热。他让杨氏立刻去抓药煎煮,取最上层的清汁,一点点喂给孩子。
“可是……药……孩子这么小,能喝吗?”杨氏看着方子,有些迟疑。
“少量多次,用勺子一点点喂。总比干烧着强。”聂虎语气沉稳,不容置疑,“快去!我在这里守着。”
或许是聂虎那沉稳镇定的态度感染了她,杨氏一咬牙,拿着方子,拉着女儿,飞快地跑出去抓药了。
堂屋里,只剩下聂虎和那个昏睡的高热婴儿。
聂虎坐在桌边,一手轻轻按在孩子的小手上,持续输入那一丝温润平和的暗金色气血,护持心脉,引导药力(如果等下能喂进去的话);另一只手,不时用温水布巾给孩子擦拭身体降温。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,眼神专注,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、脆弱的生命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,北风拍打着窗棂,呜呜作响。
孩子身上的高热,在物理降温和那一丝温润气血的持续作用下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下降趋势,抽搐完全停止了,呼吸虽然依旧急促,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只是依旧昏睡,喂水也极其困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杨氏终于端着煎好、滤清的药汁,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身上沾满了雪沫——外面,竟然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粒。
“药……药好了!”
聂虎接过药碗,试了试温度,刚好。他用小勺舀起一点药汁,极其耐心地、一点点润湿孩子的嘴唇,撬开牙关,慢慢滴入。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,虽然大部分流了出来,但总有一小部分被咽了下去。
一勺,两勺,三勺……
极其缓慢地,喂了小半碗药汁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