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遗物与血誓(3 / 4)

虎跃龙门 鹰览天下事 6613 字 3个月前

就在拼合的一刹那,两块看似灰扑扑的玉璧内部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流水般的光华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聂虎却清晰地感到,胸口贴着玉璧的位置,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。

“果然……果然……”陈爷爷喃喃道,老泪纵横,“七年了……我守着它,也守着你……终于……等到这一天了……”

“爷爷,这是……”聂虎心中震撼,隐隐猜到了什么,却又不敢确定。

陈爷爷没有直接回答,他拿起盒子里那块深蓝色粗布,一层层展开。布很旧了,边缘已经破损,上面用深色的、疑似干涸血迹的痕迹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。那些字迹潦草、扭曲,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,却又力透布背。

“孩子,”陈爷爷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,甚至带着一种聂虎从未听过的、肃穆的腔调,“跪下。”

聂虎依言,对着炕上的木盒和玉璧,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上。

陈爷爷拿起那张血书,不,那是血写的布,用尽力气,一字一句地念道:

“聂氏第三十七代不肖子孙聂怀远,泣血绝笔。聂家突遭大难,满门一十七口,除幼子聂虎被忠仆陈平安拼死带出,余者皆殁。仇家乃……(此处血迹模糊,难以辨认)……夺我聂氏祖传‘龙门玉璧’及《龙门内经》……怀远无能,愧对列祖列宗……今将虎儿与半璧托付平安,另一藏于老宅……若虎儿有幸存活,见此血书,当知血海深仇,刻骨铭心!振兴聂家,光耀门楣,报此血仇,全在此子!龙门玉璧,内蕴神功,合璧之时,传承自现……聂怀远绝笔,天佑二十年,九月初七,夜。”

天佑二十年,九月初七。

聂虎默默算了算。那是……十一年前。他今年十二岁,三岁被陈爷爷捡到。时间对得上。

血海深仇。满门一十七口。聂氏。龙门玉璧。《龙门内经》。

一个个字眼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。他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茫然、悲痛,以及某种压抑了太久、终于破土而出的冰冷火焰的东西,在血管里奔流冲撞。

原来……他不是被抛弃的野种。他有姓,聂。他有家,一个被灭门的家。他有父母亲人,一十七口,皆成枯骨。他有仇人,不共戴天。

陈爷爷念完,已是泪流满面,气息微弱。他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折好,放回盒子,然后拿起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,递给聂虎:“这把钥匙……是你爹当年……塞在我手里的……说……说老宅……神龛底下……有东西……我守着这半块玉璧,等你长大……等你……有能力……”
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色由蜡黄转为骇人的青灰色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
“爷爷!”聂虎急忙上前扶住他。

陈爷爷抓住聂虎的手,手冰凉,却异常用力,指甲几乎掐进聂虎的肉里。他死死盯着聂虎的眼睛,用尽最后的气力,一字一句,仿佛要用这口气,把这些话钉进聂虎的灵魂深处:

“虎子……你记住……你是聂家唯一的血脉!这仇……要报!聂家……不能绝!龙门……不能断!玉璧合……传承现……去老宅……找到……经书……练成武功……报仇……”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脯剧烈起伏,眼睛瞪得极大,看着虚空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看到了那场冲天的大火,看到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亲人。最终,那口气缓缓散去,抓住聂虎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
“爷爷……爷爷!”聂虎慌了,拼命摇晃陈爷爷。

陈爷爷的眼神已经涣散,但嘴唇翕动,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气音:“参……快……煎……我……等你……长大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,依旧圆睁着,望着破旧的屋顶,望着这苦难深重的人间,望着他守了七年、盼了七年,终于等到玉璧合一的这一刻,却再也看不到他长大的孩子。

“爷爷——!”

一声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哭嚎,从低矮的土屋里迸发出来,撕破了云岭村死寂的夜空。

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灯花,旋即恢复平静,幽幽地照着炕上已然冰冷的老人,照着跪在地上、浑身泥泞血污、如遭雷击的少年,照着那两块静静躺在一起、仿佛从未分开过的半圆玉璧,以及那张浸透了十一年前鲜血与绝望的绝笔书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