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辞没发火,但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缝都冻裂的杀伐气。
“原本有三十口铁箱重重封锁,每一页纸都记着大梁这几百年的污垢。”
“可惜,那个隐在幕后自封为‘财神’的畜生,心肠比那地底的剧毒蜈蚣还要狠辣。”
“在朕的大军踏破那道暗门的前一刻,他手底下的走狗点燃了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。”
萧辞发出一声嗤笑,盯着底下那些因此而稍微吐出一口浊气的肩膀。
“刑部尚书,你那引以为傲的府库重地,平日里也经常会发生这种大火吗?”
被点名的那个老头浑身猛地一颤,下巴上的稀疏胡须抖个不停。
他那头上的乌纱帽晃动了两下,险些直接歪到了后脖颈。
“回万岁,那是臣下疏于职守,绝对不敢在您面前有半句虚言。”
【噗,神他妈的疏于职守。】
沈知意躲在跟御书房相连的屏风后头,忍不住翻了个翻白眼。
【老头儿,你那袖口上现在还残留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火油味呢,糊弄鬼呢?】
【真当萧辞是那种在深宫里修仙长大的木头?他在江南死人堆里爬了多久,什么阴招没见过?】
萧辞听着这些讥嘲,指尖在龙头上重重一扣,直接止住了对方的狡辩。
“灯火不慎就能一口气毁掉朕好不容易夺回来的三十口大箱子?”
“你那一盏灯里点的,怕不是能把九霄云外都给烧穿的仙火吧?”
刑部尚书吓得把老脸死死贴在地面上,再也不敢吭出哪怕半个完整的字眼。
大理寺卿也没好到哪儿去,他那一对宽大的官袍袖子里,一只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白玉笏板。
沈知意眯起桃花眼,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着这位自诩清流的首脑。
【大理寺卿这老小子抖得最是有节奏,看来那残册里的‘大钱’名单,少不了他的名字。】
【萧辞现在连烧掉的是哪部分名册都没透个底,他这心虚已经写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。】
“鉴于火势太猛,绝大部分的陈年旧账确实都化成了地坑里的废墟。”
萧辞缓缓走下台阶,清冷的嗓音在大殿内层层回荡。
“影一他们拼了命抢回来的,也就剩下这最后半卷残缺不全的东西了。”
大殿内原本那股死一般的绝望气息,在此刻竟产生了一些甚是微妙的变化。
烧了?
三十口足以抄家灭族的催命符,竟然全都成了无用的灰渣?
不少原本已经在心里选好了坟地的官员,此时心头竟疯狂涌起了一丝死里逃生的贪欲。
首辅低垂着眼帘,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拧紧。
他并没有在此刻感到半分轻松,反而觉得这个消息更像是一个致命的钩子。
萧辞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虽然大半都烧了个精光,但就剩下这半本的内容,也足够朕在京城里好好看场大戏了。”
“朕已经瞧得很清楚,究竟是哪几位大名鼎鼎的股肱之臣,在背后吞噬江南那万万两的红利。”
“又是哪几个表面对朕忠诚的衙门,在给那一帮逆党充当传递消息的暗桩。”
萧辞优雅地拂了拂重铠上的寒露,语气变得更为玩味。
“大理寺、刑部、皇史宬。”
每提一个衙门,那一层层官服下的冷汗,就顺着官员们的下巴尖儿啪嗒砸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