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盏油灯,灯芯烧到了最后,火苗不是一下子灭的,而是越来越小、越来越小,挣扎着跳了两下,然后——彻底安静了。
“主公…来生…江南白沙渚,我们再饮一杯……”
北西洲的手从膝盖上滑落,自然地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松开,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头微微低着,下巴抵在胸前,像是睡着了。
那件旧款式的蜀锦袍子服帖地穿在他身上,袖口的脱线轻轻晃了晃。
他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痛苦,没有遗憾,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窗外,皓月的一抹余晖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,刚好落在北西洲的膝头。
墙角那棵老槐树,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谁叹了口气。
——
启昌二百三十一年。
熹贵妃南知意被赐白绫,死前脱去了雍容华贵的服饰,换上一袭朴旧素衣,头戴一根白玉簪子,向北而亡。
——
景泰元年。
北西洲披一蜀袍,抱一木匣,枯坐于榻上,朝南而亡。
——
那一夜,江南罕见出现了一场流星雨,虽然持续不久,但却绚烂无比。
那一夜,那间昼夜常亮的房间,彻底了黑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