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，明知是请君入瓮，陆去疾却不能不去，至于鹿死谁手，那只能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。

两人前脚刚走，北西洲身子便猛地一晃，像是一本被风吹到了末页的古籍，哗啦啦作响。

噗。

一口心头热血，终究没能压住，泼洒而出，落在了青石地上，殷红而刺眼。

他不紧不慢地从袖口摸出一方素帕，手指有些枯槁，动作却依旧拿捏着分寸，一点点拭去唇边血迹，仿佛拂去衣衫上的一粒尘埃，又像是在收拾一颗跌落的棋子。

明明那口气已经如游丝悬线，分明是那盏灯火将熄欲灭的大限之兆，可他抬起头时，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，死死盯着蔚蓝的天穹，呐呐自语道：

“当年我做不到的事情，希望主公可以做到，这天下本就该有情人终成眷属啊。”

“老天爷，我北西洲一生没求过你什么，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月，为主公扛起江南的摊子……”

这位算计了一辈子的谋士，明明已经到了不得不认命的时候，却还要跟老天爷赊账，只为了一人坚守后方。

……

大虞青州境内。

一座古老而又神秘的宫殿之内。

十二蒲团之上，隐约坐着十二尊身影，说是仙家，却无半点清气，周身萦绕的皆是令人心悸的沉沉死意与贪念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好似在汲取天下的骨髓。

今日这十二位，不谈大道，只论吃人。

“真龙福泽天下，如今的天下气运养得已是醇厚，像是一锅炖了千年的老汤，香气都飘到咱们这儿来了。”

一个声音突兀响起，听不出男女老少，只觉得阴冷粘稠，像是毒蛇滑过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