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确实有了心思。
从很多年前,在长沙码头送别的那一刻起,就有了。
那时候她还小,他也年轻。她站在人群里,笑着跟他道别。
她和她的哥哥们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她说她该回家了,说以后若是有缘自会相逢。
可现在这世道这样乱,所谓的缘分能撑多久?后来无论他如何打听,也打听不到一丝一毫与她相关的消息。
就好像,这世上根本没有她这个人一样。
那场相遇就像他当日唱的游园惊梦一样,梦里的他在戏园子里遇见了她,梦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。独留他一人惋惜。
那时候他才知道,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许多人许多事,不是他一个人认为可以就能一力扭转乾坤的。
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他告诉自己,这样也好。自己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是不能和她再有什么纠葛的,若是有了便只会害了她。
红家是干什么的,他最清楚不过。父亲还在时,他就已经随着父亲一同下地了。
他们这样的人,阴德亏欠太多业障也太多。对自己、对亲人、对爱人、对子孙都是罪孽……
有时候二月红也会想,红家祖祖辈辈做的恶太多、造的孽太深。若自己真的探到了她的消息,会不会害了她?
可她现在又回来了,甚至主动出现在他眼前。
她还记得他。
今日看着她穿着洋装戴着手套,从车上下来,站在梨园门口。
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