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别番外:平安夜(2 / 4)

张隆泽读懂了她的唇语。

“哥哥,等着哦。”

等着什么?

张隆泽不知道。

但他忽然就不着急了,也不去探究了。

他端起咖啡杯,将剩余微凉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
苦味之后,竟回味出一丝极淡的甘。

十二月二十四日,平安夜。

上海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小雪。

细碎的雪粒纷纷扬扬,落在老洋房的红色瓦顶、铁艺阳台和光秃的梧桐枝桠上,很快便融化了,只在背阴处积起薄薄一层白。

别墅内的节日气氛早已浓郁得化不开。

大厅的穹顶下,不知何时悬挂起了由新鲜冬青与榭寄生编织而成的花环,点缀着金色的丝带与小巧的铃铛。

那棵从北欧空运来的足有三米高的挪威云杉被立在了壁炉旁,树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装饰:手工吹制的玻璃彩球、复古的锡制小天使、晶莹的水晶雪花、甚至还有几枚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中国古董白玉平安扣——那是张泠月从自己的首饰匣里翻出来的。

树顶没有放传统的星星,而是立着一只精致的小小麒麟,纯金打造,眼睛是两粒红宝石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长餐桌上铺着崭新的绣有金色藤蔓图案的墨绿色天鹅绒桌布,中央是一组高低错落的银质烛台,白色长蜡烛尚未点燃。

两侧已经摆好了成套的迈森瓷器餐具,每一只盘子边缘都手绘着不同的花卉,没有重样。

几位训练有素的侍者正在管家的指挥下,做最后的布置与检查。

张隆泽今天比往常提早结束了所有工作。

下午三点,他便从市中心那栋可以俯瞰外滩全景的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离开,拒绝了司机,自己开车回家。

路上等红灯时,他瞥见街边商铺橱窗里那些“圣诞快乐”的标语和圣诞老人的贴画,忽然想起张泠月昨晚临睡前,趴在他胸口,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扣子上画圈,小声嘀咕:“哥哥,明天是平安夜哦。”

“嗯。”他当时应了一声,手掌抚着她光滑的脊背,“你想怎么过?”

“保密!”她立刻抬起头,眼神在床头灯暖黄的光晕下闪烁着狡黠的光,“反正哥哥明天要早点回来,不许加班,不许有应酬,六点前必须到家!”

“好。”他答应得毫不犹豫。

此刻,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。

平安夜……洋人的节日。

张隆泽对这类节日向来无感,百年岁月里,他见过太多起伏兴衰。

但张泠月喜欢。

她喜欢一切美好的、热闹的、有仪式感的事物。

她说,生活已经够漫长够无聊了,总要自己找点乐子。

所以,只要她喜欢,他便陪她。

车子驶入别墅大门时,雪下得大了一些。

张隆泽停好车,没有立刻进屋,他站在庭院里,仰头看了看飘雪的天空。

灰白色的云层低垂,雪花落在脸上,冰凉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东北,也是这样下雪的日子。

她那时还小,裹得像只圆滚滚的粽子,非要拉他出去堆雪人。

他拗不过,陪她在院子里堆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她用两颗黑石子做眼睛,一截胡萝卜做鼻子,还把自己的红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。

堆完了,她小手冻得通红,笑得格外开心,踮起脚把冰凉的小手贴在他脸上,说:“哥哥,你看,它们像不像我们?”

那时她叫他“哥哥”,眼里满是依赖与欢喜。

如今,她依然叫他哥哥,眼里却多了许多他看不懂也不愿深究的复杂。

但那份依赖与欢喜,似乎从未改变。

张隆泽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,转身走进屋内。

暖意与香气扑面而来。

管家上前接过他的大衣,低声道:“先生,小姐在楼上,说您回来了就直接去卧室找她。”

张隆泽点头,踏上旋转楼梯。

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

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他们这些年收藏的画作,有西方的油画,也有中国的山水,更多的是张泠月在不同时期的照片——她在巴黎街头喝咖啡的侧影,她在京都穿着和服看樱花的回眸,她在撒哈拉沙漠裹着头巾骑骆驼的笑脸……

每一张,他都记得当时的情景。

主卧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带着玫瑰香气。

张隆泽在门口顿了一瞬,才抬手,推开门。

“砰——!”

彩色的纸屑与亮片瞬间炸开,纷纷扬扬,像是一场微型的花雨,落了他满身。

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
以他的身手和警觉,本可以轻易避开,但在听到那声响的瞬间,他已经辨识出那并不是任何危险物品的声音。

而这里,这栋宅子,这个房间里是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他的人。

所以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原地,任由那些五彩的碎屑落在他的头发、肩膀、以及高级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上。

纸屑雨中,他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
张泠月站在房间中央,穿着一件正红色的丝绒抹胸小礼服。

那红色极正,像是最上等的鸽血,衬得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肌肤胜雪,白得晃眼。

礼服的剪裁贴身,勾勒出她成年后玲珑有致的曲线,胸前是精巧的褶皱设计,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绒细带,在侧腰处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。

裙摆极短,刚刚遮住大腿根部,下摆是不规则的波浪形,边缘缀着一圈细小的水晶,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如星。

她的长发被精心编成了复古的赫本式盘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脖颈线条。

发间戴着一顶小巧的钻石皇冠,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又不刺目的光华。

耳垂上戴着一对长及锁骨的钻石流苏耳坠,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颈间那条项链。

宝石周围以密钉镶的方式环绕着数百颗不同切割的白色钻石,最大的一颗梨形钻石垂坠在红宝石下方,像一颗滴落的泪珠。

整条项链奢华至极,又因设计的高雅而丝毫不显俗艳,反而将她瓷白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衬托得如同艺术品。

此刻,她手里还拿着刚才制造了那场纸屑雨的银色礼花筒,眼睛弯成了月牙,里面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欢喜。

“哥哥,平安夜平安喜乐哦!”她的声音清甜,带着撒娇的雀跃。

张隆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。

从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,到那抹娇艳欲滴的红唇,到颈间那枚燃烧般的红宝石,再到那短得惊人的裙摆下笔直修长、裹着薄薄丝袜的双腿。

他的眉头蹙了一下。

他的视线扫过房间,卧室内显然也被精心布置过。

空气中除了她惯用的玫瑰香,还多了一丝甜甜的像是姜饼与焦糖的味道。

“平安夜?”张隆泽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些。

他迈步走进房间,顺手关上了门,将那些可能飘到走廊的纸屑隔绝在内。

“嗯!”张泠月扔下手里空了的礼花筒,那银色的筒身在地毯上滚了两圈。

她像只欢快的小鸟,几步就跑到他面前,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,双臂环住他的腰,仰起脸看他,眼底星光更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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