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日,香港清水湾。
威叔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不是因为冷,是木盒里多了三盒磁带,他总觉得那三盒东西在提醒他什么。
起来穿好衣服,他抱着木盒走到凤凰木下。
石板还是那块石板,被七年的雨水冲刷得边角圆润,表面磨出温润的光。
他把木盒放在石板上,打开盒盖。
六十三样东西了。
最上面是三盒《鹿港来的歌》的磁带,并排放着。
旁边是张爱玲的字条,是周大山的信,是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,是谢晋那本《家的伦理学》的复印件手稿。
他伸手进去,一样一样摸过去。
摸到最下面那层时,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里压着一张旧照片,是周伯留下的,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围着围裙,站在灶台前。
手里端着一碗东西,热气腾腾的,看不清脸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阿珍,一九六三年,深水埗。
威叔把照片拿出来,对着光看。
阿珍。
周伯的老婆。
一九七五年走的,比周伯早走五年。
周伯从来没提过她,只是把这张照片藏在木盒最底下,谁都不给看。
威叔记得周伯说过一句话。
那是他刚来清水湾那年,有一回周伯做饭,煮了一锅粥,威叔在旁边看着。
周伯忽然说:“我老婆煮的粥,比我好喝。”
威叔问:“怎么个好法?”
周伯想了想,说:“就是那个味道。我说不上来。但她煮的,就是不一样。”
后来周伯走了,那张照片就进了木盒。
威叔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盒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