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我最佩服他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把那些东西拍出来了。”
杨德昌说,“那些我们一直想说、但不知道怎么说、或者不敢说的东西。他拍出来了,还让人看见了。”
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那部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,1980年拍的。成本四百二十万,亚洲票房两千两百万,后续周边收入一千八百万。总回报率八百五十二个点。”
杨德昌看着他。
“你算过?”
“吴念真给我算的。”
侯孝贤说,“他说,如果台湾电影能有这种回报率,就不用每次都找中影要钱了。”
杨德昌笑了一下。
“那也得先有那种片子。”
侯孝贤端起酒杯。
“会有的。”
杨德昌也端起来。
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喝了一口。
窗外传来鞭炮声,比之前更密集了。
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红的绿的黄的,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。
杨德昌忽然问:“你父亲,哪年走的?”
侯孝贤愣了一下。
“1975年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杨德昌说,“我父亲也是那一年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侯孝贤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,从那叠手稿里抽出一张照片。
走回来,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是《槟城空屋》的剧照。黄月萍穿着月白旗袍,站在蓝屋门口,把那件旗袍抖开,对着光看。
“这个镜头,四十七秒。”
他说,“她没说话,没动,就那么站着。”
杨德昌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我在电影院看的时候,旁边有个老太太哭得差点背过气去。”
侯孝贤点点头。
“我后来想,她哭的不会是黄月萍,哭的怕是是她自己。”
杨德昌没说话。
侯孝贤把照片收起来。
“德昌,你那部《海滩的一天》,讲什么的?”
杨德昌想了想。
“讲一个女人。她丈夫出海失踪了,她等了三年,最后决定改嫁。改嫁那天,她丈夫回来了。”
侯孝贤看着他。
“那她改不改?”
杨德昌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