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小凤把掐好边的布料叠起来,“不是去听歌,是去听我自己。三年前唱《风雨同路》,我以为那是最难的事了。三年后才知道,最难的不是唱过去,是唱完过去,第二天还要进棚录新歌。”
她抬头,看着张国荣。
“你那个《声音剧场》,录到第几个了?”
“第十一个。”
张国荣说,“剩最后一个,槟城橡胶园割胶工的后代。他阿公1942年把全家福照片,埋在胶树下,1945年回去挖,照片烂了,铁盒还在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录?”
“让他讲铁盒。不讲照片。”
徐小凤点头,把叠好的布料放进樟木箱。
“你那个独白演唱会,准备在哪办?”
“还没定。”
张国荣松开绸角,“许导说可以去建筑工地,但安全审核通不过。鑫哥说等《槟城空屋》首映之后再看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徐小凤扣上箱盖,“等得起。”
晚上九点,赵鑫办公室亮着灯。
桌上摊着三份传真。
第一份来自台北。
谭咏麟凭《假如我是真的》,拿下第十八届金马奖最佳男主角。
颁奖礼是十一月的事,但消息已经传开。
中影的人,转弯抹角打探:
谭先生接下来有没有档期?
台湾这边,有几个本子很适合他。
第二份来自北京。
谢晋的字,比年初更潦草。
“小赵:《天云山传奇》十一月公映,审查通过了,一刀未剪。成荫的《西安事变》也定在同月。我们两个老家伙,算是赶上这趟车。”
家三部曲的事,我没再提。
不是不想提,是知道提也没用。
但这几个月,我做了一件事。
把《家庙》的油印本,寄给了北电七八级的毕业生。
三十七个年轻人,每人一份。
我没说让他们拍,只说留着。
哪天觉得自己该拍点什么的时候,拿出来翻翻。
有个学生回信说:谢老师,剧本里林国栋,在青砖上写粉笔字那场,我哭了。我爷爷一九六八年也在牛棚墙上,写过我的名字,用木炭写的,下雨冲没了。
我不知道这个学生,将来能不能当导演。
但我知道,那场雨没冲干净的东西,现在在他心里。
谢晋。
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八日。
第三份来自新加坡。
陈启明的公函,措辞比以往更郑重。
“赵先生:关于《故土之心》的调研申请,我国文化部已完成最终审批。李光耀先生将在七月下旬安排专门会晤,就‘被踢出家门的孩子,如何自己建一个新家’这一命题,与主创团队进行三小时闭门交流。”
另:
我国国家档案馆,已完成一九四二至一九六五年期间所有华族、印度族、马来族互助史料的数字化整理。
这是新加坡建国以来,首次向境外制作单位,开放该层级档案。
我们等的,不是一个电影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