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玛摇头,“忘不了的东西,会变成别的东西存在。比如我父亲,从来不买荷兰货,比如你爷爷,坚持要穿娘惹装过节,比如我们这栋组屋里,华人过年,会给印度邻居送年糕,印度人过节,会给华人邻居送甜点。这些习惯怎么来的?就是从那些‘不讲’的历史里,长出来的。”
他喝完茶,站起来拍拍陈志明的肩。
“电影要拍,就好好拍。拍了,我们这些老头子看了,心里会踏实。哦,原来有人记得。年轻人看了,会明白。哦,原来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喝茶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陈志明点点头。他想起素材带里,那些黑白画面:
鞭子、铁皮屋、屈辱的牌子。
然后又想起爷爷临终前,抓着他的手说。
“明仔,以后不管和什么人做邻居,要记得,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对他好,他就对你好。”
那些历史,是尖锐的碎片。
但这些日常,是温润的胶水。
碎片划破过很多人的肉,但胶水正在把碎片,黏合成新的图案。
不完美,有裂痕,但至少是一幅完整的画。
马来西亚槟城,华文小学教室。
五十二岁的教师李秀莲,正用一台老式放映机放纪录片。
画面是黑白的,香港寄来的《故土之心》拍摄素材。
没有配音,只有原始的环境音:
橡胶刀割胶的沙沙声,锡矿里的敲击声,老侨生涩的普通话讲述。
孩子们看得很安静。十一二岁的年纪,还不太懂历史的沉重。
但能看懂画面里的汗水、皱纹、泪光。
放映结束,李秀莲关掉机器。
“同学们,刚才看到的,是你们的曾祖父、曾祖母那一代人的故事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们从中国来南洋,在这里割橡胶、挖锡矿、种胡椒。他们挨过鞭子,受过歧视,但也建起了学校、庙宇、会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