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每个人,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徐小凤的团扇停在胸口,她看着窗外那片喧嚣的片场,轻声说:
“我阿妈是上海人,1949年来的香港。她最宝贝的一件真丝旗袍,是她出嫁时外婆亲手做的。自那以后,我阿妈但凡听见上海的消息,总会下意识地想念外婆。每每那时,她都会难受一整天不说话,作为儿女,我们怎能无视父母的苦难呢?”
她转过头,看向所有人:
“她说,旗袍连着我和你外婆,线断了,魂就散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在把这些断了的线,一针一线缝回去。可能缝得不好看,可能针脚歪歪扭扭,但至少,能把线头接上。”
邓丽君从随身的手袋里,拿出一个小巧的磁带录音机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的噪音后,一个苍老、颤抖、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女声,断断续续地唱起来:
“月娘光光……照阮故乡……阿母的手……软软香香……”
歌声跑调,气息不稳,时不时还咳嗽。
但所有人都听呆了。
“这是槟城一位九十二岁的阿嬷,黄月萍老师的邻居。”
邓丽君轻声说,“我去采风时,她已经认不清人了,但这首她阿母教她的歌,她一个字都没忘。我录完音的第三天,人就走了。”
她关掉录音机,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笑容很温柔。
“如果我们不录,这首歌就永远消失了。连同那个阿嬷的记忆、她阿母的记忆、她们那一代人的乡愁,全都消失了。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她看向谭咏麟:
“阿伦,你问我坚持什么,我就坚持这个。坚持让这些声音,不要消失得那么悄无声息。”
顾家辉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眉心。
“去年我给一部武侠片配乐,导演要求每场打戏,都要有激昂的鼓点。我写了十二个版本,他都不满意,最后说:‘顾老师,你能不能写点让人热血沸腾的?就像、就像砍人很爽的那种感觉。’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眼神疲惫而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