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部旧车租金,每部每日八十,十日就八千。汽油费、司机人工、保险……呢度加埋一万二。仲有,隧道管理费、电费补贴……”
他算得额头冒汗,但眼睛发亮。
“但系如果呢段戏,出街效果够爆,我哋可以同汽车品牌商赞助,下一部戏可能有着数……”
而摄影棚角落。
赵鑫正抱着吉他,跟顾家辉、黄沾、阿昌开小会。
阿昌面前摊着几十张,录音记录表。
上面手写着各种声音的采集地点、时间、特征、被采访人可追溯的详细资料。
“深水埗街市,清晨五点半,鱼贩开档时铁闸拉起声,金属摩擦音带回音,适合做‘序幕’的启幕音。”
阿昌说话还是有点结巴,但谈到声音时,眼睛里有光。
“旺角夜市,夜晚九点,摊档收市时折叠桌椅碰撞声,噼里啪啦像打击乐,可以同红隧喇叭段落衔接。”
赵鑫轻轻拨弦。
试着把鱼贩铁闸声的节奏,转化成吉他上的滑音。
“辉哥,你觉得呢?”
顾家辉闭眼听着,手指在膝盖上虚按钢琴键。
“铁闸声……可以做成一个上升音阶,象征一日开始。但需要弦乐垫底,否则太刺耳。”
“弦乐我来!”
阿昌突然举手,脸有点红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拉一段,模仿铁闸声,但更柔和,有希望感。”
“好!”
赵鑫点头,“那夜市收摊声呢?”
黄沾抢答:“呢个交畀我!我写段词,就用‘噼里啪啦’做节奏基础,唱出小市民收工返屋企嘅心情!”
他当场就哼起来:“噼里啪啦摺台凳,一日辛劳总算停,袋住几蚊血汗钱,买碗糖水暖暖心……”
调子滑稽,但词真的扎心。
几人正讨论得火热,苏小曼匆匆跑进来。
“赵总!TVB那边……把台本泄露的事认了!还把我们‘红隧喇叭交响曲’的段落,剪成了预告片,今晚就播!”
赵鑫手上一顿,吉他发出“铮”的一声杂音。
他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“方逸华……果然够狠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?”
苏小曼急道,“现在全港都在骂,说我们哗众取宠……”
“骂就对了。”
赵鑫放下吉他,“没人骂才可怕。说明没人关心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阿昌的肩。
“阿昌,今晚预告片播出后,你带着录音设备,去红隧出口蹲点。录下司机们看完预告片的反应,按喇叭的、骂街的、大笑的,全部录下来。这些反应,可能就是节目里最真实的声音。”
他又看向黄沾和顾家辉。
“两位!今晚辛苦一下,把‘红隧交响曲’的完整编曲做出来。不用完美,要粗粝,要有毛边,要像真的堵车时,人们烦躁中找乐子的那种即兴感。”
最后他吩咐苏小曼。
“通知郑监制、梅姐、吴生,五部电影剧组,明天全部停工一天。”
“停工?!”
苏小曼瞪大眼。
“对。”
赵鑫目光扫过摄影棚里,忙碌的所有人。
“明天,所有人,演员、导演、编剧、场务、道具。全部拉去深水埗、旺角、中环、九龙城寨,做一件事:找声音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摄影棚,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每个人发一台便携录音机。去录你们认为,最能代表1977年香港的声音。茶餐厅伙计落单的吆喝,屋邨阿婆教训孙子的嗓门,码头工人扛货时的喘息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你自己心里,那个说不出来的声音。”
全场寂静。
只有摄影棚顶灯,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“这个节目,不是TVB的,不是邵氏的,也不是我们鑫时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