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旋开盖子。
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记忆的湿度。
“这碗,”
邵逸夫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石投静湖。
每个字都漾开涟漪,“是我让家里厨师,按1950年南洋街边摊的方子做的。碱水面要揉足三百下,云吞要七分瘦三分肥,汤底要用大地鱼和虾头熬六个钟头,少一分钟,味道都不对。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的脸:“为什么要这么麻烦?”
顿了顿,自问自答:“因为有些味道,值得被记住。有些真话,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
掌声如潮涌起。
邵逸夫抬手虚压,潮声渐息。
他继续道:“《甜蜜蜜》上映三周,香港票房破三百万。没飞车没爆炸,靠的就是一碗面,两个人。”
他转向赵鑫招了招手:“阿鑫,你来。”
赵鑫端着面碗过去,样子有点滑稽。
——像捧着贡品的信徒。
邵逸夫从唐装内袋,掏出个牛皮纸信封。
薄薄的,却仿佛有千钧重:“新加坡、马来亚、台湾的票房数据,今早传真到的。自己看。”
赵鑫接过,拆封,扫了一眼。
眼睛瞬间瞪圆:“多……多少?”
“新加坡一百五十万,马来亚两百万,台湾四百八十万。”
邵逸夫语气平淡,像在报菜名,“而且,还在涨。”
“轰——”
宴会厅炸了。
谭咏麟凑到张国荣耳边,小声嘀咕道:“这还只是文艺片?商业片不得飞上天去?”
张国荣优雅地咬了口云吞,汁水鲜得他眯起眼:“所以阿鑫才敢把我们的庆功宴合并办——人家有底气,我们有口福。”
话音未落,大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
郑东汉旋风般冲进来,手里挥舞着一沓报表,活像举着胜利旗帜的传令兵。
——如果那旗帜是传真纸的话。
“阿鑫!阿鑫!日本!日本的数据!”
全场的目光“唰”的聚焦,仿佛他是突然登台的魔术师。
郑东汉冲到主桌前,气都喘不匀:“宝丽金日本分部……刚打电话!三张专辑在日本的投放量,首批三十万张,三天——就三天!售罄!工厂现在连夜加印,机器都快冒烟了!”
他一个个数,手指抖得如风中竹叶:
“谭咏麟《爱情陷阱》,日本歌迷说听完想学粤语谈恋爱!张国荣《沉默是金》,被东京电台评为‘最适合深夜听的治愈系’!徐小凤《顺流逆流》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卡拉OK店点唱率,冲进全日本前十!”
徐小凤手里的团扇,“啪”地停了:“等等,卡啦……OK?是什么新式武器?”
“日本的新玩意儿。”
赵鑫解释,“就是能跟着伴奏唱歌的机器……郑哥,继续说。”
郑东汉抹了把汗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
“还有!日本华纳和哥伦比亚唱片都来问,能不能代理我们在东南亚的发行。我说我得问我们老板——”
他转向赵鑫:“老板,你怎么说?”
赵鑫还没开口,邵逸夫先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让全场再次安静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邵逸夫拍了拍赵鑫的肩,“我像你这个年纪时,还在南洋跟人抢放映机。你倒好,一部电影三张唱片,直接撬动了半个亚洲市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