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磁州土。”老窑工肯定道,“老朽烧了一辈子窑,河北各州的土质都摸过。邢州土黄,真定土褐,磁州土红。但这种带黏性的红土,只有磁州西南的老君山一带才有,那儿的土含铁量高,烧出来的砖特别结实。”
“磁州……”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。
磁州在邢州以南,属河北西路,但与河南路接壤,地理位置特殊。
“老丈确定?”
“错不了。”老窑工道,“三十年前,老朽还去磁州学过艺,在那儿待了三年。这土一摸就知道。”
送走老窑工,赵机立即摊开河北西路地图。磁州在邢州以南约二百里,若刺客来自磁州,为何要到邢州地界设伏?直接在南边动手不是更近?
“除非……他们本就驻扎在磁州,接到命令后北上邢州。”李晚晴推测。
“或是邢州有他们的据点,但训练基地在磁州。”赵机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磁州西南老君山一带,地形复杂,易于藏匿。若张昌宗在那里有秘密基地,训练死士,然后派往各地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王猛:“王都头,磁州驻军将领是谁?”
王猛略一思索:“磁州防御使是刘承规,原是石保兴的幕僚,今年刚调任过去。”
“刘承规……”赵机想起,此人正是新任保州通判刘承规的兄长,兄弟二人皆出自石保兴门下。
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。
午时,赵机正在用膳,亲兵送来一封密信。信是沈文韬从真定府发来的,用特殊密文写成,译出后内容如下:
“张昌宗确在定州,但行踪诡秘,三日内换四处住所。监视发现,其曾与一邢州口音者密会,该人于三日前离开定州,去向不明。另,真定府抓获的辽国细作再次开口,供称张昌宗与磁州某人有频繁书信往来,信使皆扮作商旅。已派可靠之人赴磁州暗查。沈文韬顿首。”
赵机将密信烧毁,心中已有计较。
午后,他召来王猛:“王都头,我要借你二十精兵,再加五辆马车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“转运要去何处?”
“真定府。”赵机道,“不过,我们不走官道。”
“不走官道?”王猛疑惑。
“走西路,经内丘、临城、赞皇,绕道太行山麓。”赵机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,“这条路虽然难走,但远离官道,不易设伏。你挑选熟悉山路的本地士卒,要绝对可靠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王猛离去后,李晚晴问道:“赵转运是担心路上再遇袭击?”
“防患于未然。”赵机道,“而且,我想看看,我们改道之后,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“试探?”
“是引蛇出洞。”赵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若张昌宗在邢州真有眼线,我们改道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。他若还想动手,要么调整计划,要么暴露行踪。无论如何,我们都能得到更多信息。”
“那邢州这边……”
“留个尾巴。”赵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我写一封信,你让可靠之人送去给李知州,就说我伤重需要休养,要在邢州多停留三日。实际上,我们明日一早就走。”
李晚晴恍然大悟: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“正是。”赵机提笔写信,“不过,这封信要写得巧妙,既要让李知州相信,又要让可能截获信件的人不起疑。”
他边写边道:“信中说,我因伤势发作,高烧不退,需静养数日。请李知州代为保密,莫要声张,以免朝中担忧。同时,请他继续查访刺客线索,三日后我再与他商议。”
写罢,用蜡封好,交给李晚晴:“找个体弱些的护卫去送,要显得很焦急。”
李晚晴领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