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顿时哗然。孙何厉声道:“空口无凭!那人现在何处?”
“就在殿外候传。”赵机平静道。
皇帝微微颔首:“传。”
片刻后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被带上殿,正是当年兵部主事陈某人。他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。
“陈主事,”大理寺卿问,“赵知府所言,可是实情?”
陈主事伏地泣道:“是……是实情。当年石太尉派人送来五百两银子,让我在验笔迹时……说那密信确是杨将军所写。其实……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是模仿的,杨将军写字有个习惯,竖笔收尾会微微上挑,那密信没有……”
“你为何现在才说?”御史中丞王化基质问。
“我……我怕啊!”陈主事老泪纵横,“石太尉权势滔天,我若说了,全家性命难保。直到去年石太尉下狱,我才敢……才敢说出真相。我有罪,我有罪啊!”
石从简脸色铁青:“这老吏定是受人收买,诬陷家父!”
“是否诬陷,自有公断。”赵机转向第二项证据,“再说辽使密会。当年证人说,亲眼见杨将军在代州城外与辽使密会。然臣查访到当年杨将军亲兵三人,皆可证明,所谓密会那日,杨将军正在百里外的宁武关巡视防务,根本不在代州城!”
“传证人。”皇帝道。
刘三老人被两名内侍搀扶上殿。他身体虚弱,但眼神坚定,跪地行礼后,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。说到杨继业蒙冤下狱时,老人声泪俱下,殿中不少官员为之动容。
接着,另外两位老兵也被传上,证词与刘三完全吻合。
“三人皆是杨继业旧部,证词岂可轻信?”石从简强辩。
“那石公子以为,何人证词可信?”赵机反问,“是收受贿赂的兵部主事,还是你石家安排的伪证人?”
“你!”石从简语塞。
赵机乘胜追击:“第三项证据,杨府搜出之辽国金印。臣查阅当年案卷,发现此金印编号为‘统和七年制’,而杨将军被指通敌是在太平兴国二年。统和七年是辽国年号,对应我朝开宝五年。试问,杨将军若真要通敌,为何要用一枚七年前制造、早已过时的金印?这分明是有人仓促伪造,未注意年份细节!”
会审官员们交换眼神,显然被这个细节说服了。
赵机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份证据:“此外,臣近日得到一些书信副本,乃石保兴与辽国官员往来信件。其中明确提到,要‘除掉代州杨某’。这些信件,足证石保兴通敌卖国,为掩盖罪行而陷害忠良!”
内侍将信件副本呈给会审官员。孙何等人翻阅后,面色大变。
“这些是副本,如何证明是真?”石从简做最后挣扎。
“原件在辽国南京留守司档案中。”赵机平静道,“陛下若疑,可遣使向辽国求证。但臣相信,在座诸位大人皆明察秋毫,自能判断真伪。”
大殿陷入沉寂。所有证据都已摆出,天平明显倾斜。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石从简,你有何话说?”
石从简跪倒在地,叩首道:“陛下明鉴!这些所谓证据,皆是赵机伪造!他因推行新政,与家父有隙,故借此案打击报复!那辽国信件,更可能是他勾结辽人伪造,意图陷害忠良!”
“勾结辽人?”皇帝挑眉,“赵机,你如何说?”
赵机不慌不忙:“臣与辽人确有接触。日前,辽国郡主耶律澜派人送来这些信件副本,说是愿助大宋查明真相。臣不知其动机,但证据确凿,故敢呈上。至于勾结之说……”他看向石从简,“石公子可知,这些信件中有一封,落款是萧思温?”
石从简脸色一白。
“萧思温是何人?”皇帝问。
“辽国后族萧氏重要成员,专责与石家联络走私物资、收集情报。”赵机朗声道,“此人于月前在易州被擒,现已押解进京。他供认,与石保兴往来多年,交易战马、军械、情报,金额巨大。此事,真定府有完整案卷,陛下可随时调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