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机将账册核查的发现简要汇报,重点提了三千石调拨令的疑点,但暂时隐去了石保吉和车马行管事的细节——他需要更多证据。
刘熺听罢,冷哼一声:“你那还是小问题。老夫今日查运输通道,发现更骇人之事——真定府北门守将供认,去年秋冬,至少有五批‘军粮’车队持府衙文书出城,说是运往边军,但文书核验宽松,其中三批连具体目的地都没有!”
“守将为何放行?”
“因为每批车队,都有一名石姓军官押运!”刘熺怒道,“石保吉的手下!守将不敢拦!”
石家,又是石家!
“刘大人,此事……”赵机欲言又止。
刘熺摆摆手,疲惫地坐下:“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。石家是开国勋贵,树大根深。但此事已惊动圣上,再大的树,也挡不住雷霆之怒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赵机,“查案需铁证。尤其是涉及石家,更需慎之又慎,一击必中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正说着,户部王主事匆匆进来,面色惊惶:“刘大人,赵讲议,不好了!我们今日去查的那几家粮商,其中最大的一家‘丰裕号’,东主昨夜暴毙了!”
“什么?”刘熺霍然起身。
“据说是突发心痛,但……但小人去时,见其家中一片混乱,账册被翻得七零八落,明显有人先我们一步!”王主事颤声道,“另外两家粮商,今日也突然关门歇业,东主不知去向!”
刘熺脸色铁青。显然,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查下去,开始灭口、销毁证据了。
“刘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赵机问。
刘熺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对方越是如此,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。赵讲议,你继续深挖账册,尤其要找到那几批‘军粮’的具体去向。王主事,你带人暗中查访那几家粮商的伙计、账房,看能否找到活口或遗漏的账目。老夫……老夫要亲自去会会那位石都监!”
“大人,石保吉是石家人,恐不会轻易配合。”赵机提醒。
“老夫有圣旨!他敢抗旨?”刘熺眼中闪过厉色,“更何况,老夫倒要看看,这真定府,究竟姓赵,还是姓石!”
众人领命。赵机回到房中,摊开从府衙带回的账册副本,就着油灯细看。
窗外夜色渐浓,真定府城灯火次第亮起。这看似平静的边城之夜,实则暗藏杀机。
赵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心中却无比清醒。他知道,自己已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。前方是石家布下的重重迷雾,稍有不慎,就可能粉身碎骨。
但,不能退。
为了那些被贪墨的军粮,为了那些蒙冤的将士,也为了心中那个清明吏治、强固边防的理想,他必须在这迷雾中,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。
他提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石保吉、调拨令、车马行、黑底白狼旗、孙诚……
所有线索,如同散落的珠子,等待着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根线。
夜深了,驿馆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。赵机吹熄油灯,和衣而卧。
明日,将是更艰难的一天。但他已做好准备。
真相,无论多么残酷,都必须揭开。因为只有揭开,才能疗伤,才能前行。
这,就是他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