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元载点点头,将手中策论推过来:“这份‘剑南李复’的卷子,是你力荐的?”
赵机一看,正是那份批评“更戍法”的策论。心中一紧,坦然道:“是。下官以为,此文虽言辞激切,但所言确为边防实弊,且数据详实,论证有力,非空谈可比。故冒昧荐为‘上上’。”
“你不怕得罪人?”吴元载看着他,“此文直指祖宗成法,翰林院那边已有非议。”
“下官只论文章优劣。若因言及实弊便遭黜落,恐寒天下士子之心,亦有违圣上‘务实切用’之旨。”赵机不卑不亢。
吴元载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可知这李复是何人?”
赵机一愣:“卷上只写籍贯剑南,未曾具名……”
“他是已故昭宣使李处耘之孙。”吴元载缓缓道,“李处耘当年随太祖平定荆湖,功勋卓著,但性情刚直,晚年因事触怒太宗,郁郁而终。其子嗣亦未得重用。这李复以布衣应试,文章却锋芒不减其祖,倒是家学渊源。”
赵机恍然。难怪此文对军制弊端洞若观火,原来是将门之后。
“你觉得,此文所提‘常驻边军’之议,可行否?”吴元载问。
赵机谨慎思考后答道:“‘更戍法’是为防武将坐大,其初衷可理解。然于边防确有其弊。下官以为,或可在紧要边地,试点‘半常驻’——即主要将领与半数核心士卒相对固定,其余兵员依旧轮换。如此既保战斗力延续,又防尾大不掉。具体细则,需详加斟酌。”
吴元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思路不错。不过此事牵涉太广,非一朝一夕可改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那份数据条陈,老夫看过了。”
赵机精神一振。
“做得很好。尤其是粮储异常与袭扰关联的分析,已得到河北密报证实。”吴元载神色凝重,“真定、保州等地,确有官员与粮商勾结,虚报存粮,倒卖牟利。朝廷已派专使密查。你提出的‘预警机制’,老夫已命人草拟细则。”
“至于你《三策》中其他建议……”吴元载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‘分级授权’可先在涿州曹珝处试行,范围限于三十里内小规模反击。‘边寨营生’暂不公开允准,但默许曹珝部以‘战备自补’名义,进行有限度的物资筹措与简单加工,账目需单独记录,以备稽核。”
这已是极大的突破!赵机强抑激动:“直学士英明!”
“不必高兴太早。”吴元载转过身,“这些都是权宜试点,且只在曹珝这一处。朝中反对声浪依旧,石保兴等人更不会坐视。你要有心理准备,一旦试行中出现任何纰漏,都会被放大攻击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曹西阁处事稳妥,当能把握分寸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吴元载顿了顿,忽然问,“你与那苏氏女商,近来还有联系?”
赵机心中微凛,如实道:“锁院前见过一面。苏娘子言联保会章程已递上,目前尚无明确驳回。但其在江南的产业,遭遇到一些……官面上的麻烦。”
吴元载颔首:“石保兴的手伸得长。不过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机一眼,“宫中有人对苏氏女商颇为关注,已暗中示意有关衙门‘秉公办理’。短期内,石府明面上应不敢太过分。但暗地里的手段,防不胜防。”
果然!赵机想起苏若芷收到的牙牌。宫中那股力量,确实在发挥作用。
“苏娘子正在江南试行联保,若成,或可为边地物资流通开一条新路。”赵机试探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