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傍晚,曹珝处理完军务,又将赵机唤至帐中。油灯下,他摊开一幅简陋的涿州周边地图,指着上面一些标记,沉声道:“城防正在加固,各军残部陆续抵达,城外已聚集近万人马,混乱不堪。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,朝廷的后续指令也迟迟未至。”
他看向赵机:“你那‘耳目’报上来,营中士卒最忧心者,无非三事:一怕辽军追来,二怕断了粮饷,三怕……被上头当替罪羊清算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以为,当下该如何应对?”
这已不是询问具体事务,而是带着考校和商议的意味了。赵机心知,这是曹珝在进一步评估他的见识和心性。
他略一思索,谨慎答道:“将军,辽军新获大胜,亦需消化战果,整顿兵马,短期内大举南侵涿州的可能性不高,但小股精锐游骑袭扰粮道、侦查虚实,必不可免。我军当加强外围哨探,尤其是西北、东北方向的山隘、河谷。至于粮饷……”他苦笑,“此非我营能解决,唯今之计,只有严格管控现有存粮,清查人数,杜绝冒领克扣,同时……或许可派小股熟悉地形的老卒,往南边村镇尝试采买或征调少许,以安军心。”
“至于清算……”赵机声音放得更低,“此乃朝堂之事,非我等所能揣度妄议。但将军此番能收拢部众,稳住营盘,已是尽责。当务之急,是让我营成为这城外万余溃兵中,最整肃、最听号令的一部。唯有自身立得住,方能在后续整编或……问责中,握有几分主动。”
曹珝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的涿州城标记。赵机的回答,务实而清醒,没有虚言安慰,也没有妄议朝政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能掌控的范围内——加强戒备、维持纪律、保存实力。这正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。
“自身立得住……”曹珝重复了一遍,抬眼看向赵机,“你之前说,欲传授救治之法。如今营中稍定,可选人了。你打算如何做?”
赵机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真正落实他价值的时候了:“回将军,卑职以为,无需贪多。可先选三四人:一需细心耐心,二需略识草药或不怕血腥,三需口严听话。卑职将清创、包扎、辨识几种常见止血消炎草药、以及预防伤口溃烂发热的要点,编成简易口诀步骤,亲自示范,反复练习。不求其精通医理,但求其操作规范,能依样处理大多数常见外伤。如此,即便卑职不在,或伤员增多,营中亦有基本救治能力。”
“口诀步骤?规范操作?”曹珝若有所思,“倒像是匠人传授手艺。好,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,人选你自己从辅兵或识字的士卒中挑,报我知晓即可。需要何物,也列个单子。”
“谢将军信任!”赵机躬身。这等于给了他一个小小的“培训”权限,虽然范围有限,却是将知识转化为实际影响力的重要一步。
接下来的几天,赵机忙碌起来。他挑选了两人,一个是原来照顾他的那个年轻辅兵,叫孙二狗,虽然胆小但听话细心;另一个是王伍推荐的一个同乡,叫石大勇,人如其名,力气大胆子也大,以前在老家采过药。加上主动要求学习的王伍,正好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