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晦暗的天色和点点篝火,背对着赵机道:“你的四条,某家准了。分类安置伤员、重整什伍、明定赏罚,某家亲自来抓。至于‘耳目’之事……”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你既提出,便由你先拟个粗略章程,要什么人,如何联络,注意何事,写个条陈给我。记住,此事隐秘,除我之外,不得与第三人言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赵机躬身应道。这等于将初步的情报网构建任务交给了他,虽然只是雏形,却是莫大的信任(或利用)。
“至于传授救治之法……”曹珝沉吟道,“先不急。待营中稍定,挑两个伶俐知进退的辅兵,你可先试教之。记住,你仍是戴罪之身,‘名讳’之事并未了结。行事需低调,莫要张扬。”
“是,谢将军!”赵机知道,曹珝这是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、同时又能实际做事的位置,但脖子上那根无形的绳索,依然攥在曹珝手里。
曹珝挥挥手,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
赵机走出帐篷,夜风微凉,吹在汗湿的后背上,带来一丝寒意,却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许多。
他抬头望向涿州城并不高大的轮廓,城中灯火比营区密集许多,那里有更高层的将领,有朝廷的使者,有更多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战败后的清算。而他所处的这片混乱营地,只是整个败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。
但,这或许正是他的起点。从一个混乱的营地开始,用最实际、最细微的改变,慢慢积累资本,获取信任,然后……才能有机会去触及更高层,去影响更大范围的决策。
高粱河的惨败已成定局,无法更改。但未来呢?宋辽之间的战争不会就此结束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位置,需要足够分量的“功劳”和“话语权”,才有可能在未来,阻止或至少减轻下一次类似的灾难。
路还很长,且布满荆棘。但至少,在涿州城下这个充满失败气息的营地里,他迈出了站稳脚跟、主动布局的第一步。
远处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,混杂着伤兵断续的呻吟。赵机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袍,朝着分配给自己的那片拥挤角落走去。明天,还有很多具体而微的事情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