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娴眼神从资料上抬了一瞬。
在嗅到苏唐身上那股气息的一瞬间,她像被针扎了一下,啪的合上电脑,立刻拿起水杯。
白鹿一脸懵:“你去哪儿?”
艾娴面不改色:“洗手间。”
“你端着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间吗...而且洗手间在那边呀。”
白鹿伸手一指,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。
艾娴:“……”
林伊躺在沙发上,懒洋洋的翻了一页书:“小娴,你现在这个状态,像极了上课偷看喜欢的人,结果被发现,然后装作东张西望的样子。”
艾娴瞪了她一眼,起身迅速离开。
“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?”
白鹿趴在地毯上,一边画画一边认真的分析:“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,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样,最后发现她背着男主角在外面养了条狗。”
林伊笑了一声:“你确定是狗?”
“对呀,就是一条金毛。”白鹿肯定的点了点头。
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苏唐。
“糖糖啊。”
她拖长了尾音:“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娴姐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?”
苏唐一脸无辜:“我没有啊。”
“那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的心虚,看见你就跑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”苏唐也很委屈。
林伊支着下巴,若有所思的看着艾娴紧闭的房门。
她总觉得,这只一向高傲的孔雀,好像正在经历某种她非常乐于见到的认知失调。
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艾娴,快要疯了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。
理智上,她告诉自己,那只是一个梦。
一个荒唐的、不受控制的、甚至有些下流的梦。
梦醒了,就该翻篇了。
可问题是,她翻不过去。
那些梦里的画面,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给她来一次高清重映。
比如她去浴室洗澡。
当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光滑的镜面上,她的视线会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里。
然后,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场景。
她被按在镜子上,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,自己那张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、那张泛着潮红的脸。
比如她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处理工作。
身体刚一陷进那柔软的沙发垫里,那种失重后被牢牢接住的感觉,就会再次包裹她。
她会想起自己以一种多么羞耻的姿势跨坐在...沙发上。
于是,艾娴开始下意识的避开那张沙发,宁愿坐在坚硬的地毯上,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再比如,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。
她那张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。
只要一坐下,视线一扫,就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坐在上面,裙摆撩起…
那些羞耻的画面,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关于代码或者项目的事情。
她引以为傲的的大脑,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、无法修复的问题。
只要一闭上眼,就会铺天盖地而来。
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,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。
这种状态,在某个晚上,达到了顶峰。
她再一次失眠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艾娴闭上眼,试图深呼吸。
可呼吸越深,那种隐秘的、让她头皮发麻的空虚感反而越明显。
像是梦境留下来的后遗症,迟迟不散。
“……”
她低头看着被子,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。
房间里安静得要命。
窗外连虫鸣都很淡。
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比一下快。
她知道再这么熬下去,今晚别想睡了。
最终,艾娴咬了咬唇,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,赤着脚去阳台吹风。
夜风很凉。
吹在脸上,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一点。
可她站了没多久,余光忽然扫见了什么。
在阳台角落那把藤编的躺椅椅背上,随意的搭着一件衣服。
一件干净的、纯白色的衬衫。
是苏唐的。
三个姐姐都很喜欢看苏唐穿白衬衫,干净,挺括,领口的扣子总是习惯性的系到第二颗,露出一点弧度漂亮的锁骨。
姐姐们喜欢看,那苏唐也喜欢穿白衬衫。
艾娴立刻收回视线。
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过了几秒,她又忍不住回头。
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。
明天她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处理...
好几个核心模块的代码等着她敲定,服务器的测试也迫在眉睫,她不能用这种乱七八糟、魂不守舍的状态去公司,那会出大问题的。
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。
艾娴终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,把那件衬衫拿了下来。
因为在阳台晾了一天,干净,柔软,上面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气息,和属于苏唐的、干净又清冽的味道。
只是拿着。
没有别的。
…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。
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。
黑暗柔软的包裹着一切,也放大了一切隐秘的情绪。
只剩下紊乱的呼吸,和被牙齿死死扣住的下唇瓣。
不知过去多久,一切才终于慢慢的平复下来。
艾娴睁开眼,望着昏暗的天花板,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眼眸,此刻却是一片失焦的茫然。
一种羞耻后的空白,也有一种更深、更要命的失控感,缓慢的从心底漫上来。
像终于承认了什么。
又像终于彻底认输了。
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。
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。
几天之后,南江下了一场雨。
雨不大,却绵绵密密,缠得人心里也发潮。
凌晨一点半。
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。
只有高新园区那几栋大楼,还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几艘孤岛,亮着属于梦想的灯火。
艾娴公司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
公司的草创团队都是一群跟她一样、对技术有着狂热追求的年轻人,可即便如此,艾娴依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,也是对自己最狠的人。
她是拖着一身几乎要散架的骨头回到锦绣江南的。
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地下车库,她甚至连找个标准车位停进去的力气都没有,直接随手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角落。
熄火,拔钥匙。
她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坐了足足五分钟,才缓过一口气来。
疲惫像是潮水,将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态里。
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,也懒得去想那些让人头秃的代码和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。
她现在唯一的念头,就是回家。
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,昏睡到天荒地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