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苏唐的情绪变化。
刚才在老房子里还眼神明亮、极其执拗的说着永远不会离开的少年,此刻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一样。
艾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她太了解苏唐了。
只要他露出这副表情,就说明他钻进了某个死胡同里。
艾娴张了张嘴,想要说点什么。
可是,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,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。
只能烦躁的皱起眉,默默的踩深了油门。
十二点半,锦绣江南公寓。
客厅里并没有像往常深夜那样陷入黑暗,主灯大亮着,刺眼的光线让苏唐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。
林伊和白鹿都没有睡。
白鹿裹着一条毛毯,正蜷缩在沙发上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林伊则穿着一件真丝睡袍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坐在单人沙发上,眼神极其清醒,显然是在专门等他们回来。
听到开门声,白鹿猛地惊醒。
她揉了揉眼睛,立刻掀开毯子就要扑过来:“回来啦!”
林伊的视线在苏唐和艾娴之间来回扫视。
苏唐低着头,没换下鞋子,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,动作极其迟缓。
“姐姐,我今天有点累,先去休息了。”
他朝着几位姐姐小心的笑了一下,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随后才越过客厅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咔哒一声。
房门被极其轻柔的关上。
客厅里陷入了安静。
三位姐姐面面相觑。
白鹿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站在玄关处换鞋的艾娴,满脸的不知所措:“小孩怎么了?他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很高兴的呀…”
林伊收起了平时那副慵懒的模样,极其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小娴,你带他去做什么了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就两个小时,你怎么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?”
艾娴换好拖鞋,直起腰,迎上林伊的视线。
“没事。”
她摇了摇头,眼神稍微复杂,不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:“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艾娴换上拖鞋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深夜,凌晨两点。
锦绣江南彻底陷入了寂静。
苏唐的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他没有脱衣服,也没有洗漱,只是极其安静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后背抵着床沿。
清冷的月光透过极其宽大的落地窗,毫无保留的洒在木地板上。
他双手抱着膝盖,将下巴放在手臂上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耳边不断嗡鸣着母亲苏青的话语。
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久到苏唐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彻底麻木了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。
这声叹息极其的轻微,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。
紧接着,一股极其熟悉的、带着那种冷冽味道的香气,迅速的接近。
这股香气中混合了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,以及一种极其好闻的、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苏唐立马抬起头。
艾娴就这么光着脚,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像一只在夜间巡视领地的猫,不知道什么时候极其安静的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她刚刚洗过澡。
平时那总是极其精致、甚至带着几分凌厉攻击性的长发,此刻随意的披散在肩头,发丝还稍微有些湿漉漉的,带着尚未完全擦干的水汽。
有几滴极其晶莹的水珠,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,缓缓滑落,没入那件黑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深处。
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,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、毫无防备的柔软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了旁边的木地板上。
双腿微微屈起来,双手穿过腿弯,抱着自己的膝盖。
随后,她极其自然的学着苏唐的样子,将下巴轻轻搭在了膝盖上。
光着的两只脚丫,并拢在一起,脚趾微微蜷缩着。
苏唐的呼吸不自觉的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画面。
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地板上,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。
空气中,那种湿润的冷香一点一点的蔓延,将苏唐彻底包裹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苏唐以为艾娴只是单纯的想在这里坐一会的时候。
“睡不着吗?”
艾娴的声音像是一块在月光下泛着寒意的玉石,却又在尾音处,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、极其不符合她平日性格的柔和。
苏唐点点头:“一点点...”
他的声音很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艾娴微微偏过头,静静的注视着苏唐的侧脸:“怎么突然不开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