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子木料烧焦后的呛人气味,混着清晨江岸的潮气,在霞飞路的上空盘旋,久久不散。
昨夜那场大火,已经熄了。
留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,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戳着天,像一具具被扒光了血肉的骨架。
几名穿着制服的救火队员,还在用水龙头,浇着那些冒着白烟的余烬。
水流冲刷下来,混着黑色的炭灰,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污秽的溪流。
警戒线外,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民众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对着火场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日本宪兵队的田中少佐,用戴着白手套的手,捏着鼻子,踩着一双被污水浸湿的军靴,走进了这片废墟。
脚下的瓦砾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
一个军曹快步跟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勘察报告。
“报告少佐阁下!经过初步勘验,起火点共有七处,分布在这片居民区的不同位置。每一处起火点,都发现了煤油的残留物。”
军曹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
“救火队的负责人说,这不像是意外走水,更像是......更像是有预谋的纵火。”
田中嗯了一声,没有回头,毕竟这就是一句废话。
他的视线,在这片废墟里,一寸一寸地扫过。
梅上司令官的咆哮,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响。
一个大活人,一个帝国急需的金融专家,就在他负责的防区里,凭空消失了。
连带着消失的,还有他手下一个班的宪兵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只有院子里那几滩被雨水冲刷得发淡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凶险。
奇耻大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