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过了一阵,少年人的好奇心,终究是压过了恐惧。
他的视线,开始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,悄悄地游移。
最后,落在了那几个沉默如铁的男人身上。
那个叫方振的领头人,正靠在墙角,闭目养神,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另外几名队员,一个在检查手里的短枪,一个在擦拭着军刀上的血迹,还有一个,就守在通往地面的木梯口,耳朵贴着门板,像一尊警惕的猎豹。
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气息......
沈格说不上来。
那是他在沪上任何一个洋行买办、政府官员,甚至是那些趾高气昂的日本军官身上,都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,透出来的冷硬和沉静。
仿佛天塌下来,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沈维庸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又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霉味让他皱了皱眉。
“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定心丸,让惶恐的妻儿,瞬间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这几位,不是坏人。”
方振听闻睁开眼,扶了他一把。
“沈先生言重了,是我等考虑不周,让夫人和公子受了惊吓。”
沈维庸摇了摇头,他拉着妻子和儿子,走到方振面前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而是小心翼翼地,从自己那件长衫的内袋里,掏出了一个张张被揉的有些褶皱的报纸。
他将那份《豫东大捷》的号外,展开,递到了妻儿的面前。
马灯的光,昏暗。
可那张印在粗糙纸张上的黑白照片,依旧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