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维庸的瞳孔,在幽暗的灯光下,骤然收缩。
他不是军人。
可这段时间,沪上那些被反复查抄又偷偷流传的报纸上,关于豫东战事的报道,他几乎每一篇都翻烂了。
那把造型奇特的、带着一种冷酷工业美感的家伙,他认得。
那是陆抗麾下,德械部队的标志。
方振看着他,一字一句,沉声说道。
“沈先生,我们来自104军。”
“我们不请你去七十六号,也不请你去梅机关。”
“豫东,几百万快要饿死的百姓,想请您过去。”
“给我们,也给他们,趟出一条活路!”
书房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沈维庸的视线,从那把鲁格P08手枪上,缓缓移开,落在了方振那张被刻意做旧、贴着假胡须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震惊,慢慢冷却,最后,变成了一种审视与警惕。
这太巧了。
两天前,梅机关的横山武雄,带着伪公府的督办,亲自登门。
威逼利诱,让他出山,去给那个所谓的“准备银行”当顾问,收拾沪上的金融烂摊子。
他称病婉拒。
然后,他的宅邸,就被围了起来。
美其名曰“保护”,实则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笼中之鸟,只等日本人失去耐心,将他绑去刑讯室的时候。
突然,冒出来一伙自称是104军的人。
开着公府的汽车,拿着督办的公函,把他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,“请”了出来。
现在,又拿出了这把传说中的德械手枪,说要带他去豫东,救国救民。
沈维庸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