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穿着单薄军衣的国府士兵,靠在一棵被炮火削断了半截的柳树下,嘴唇冻得发紫。
他的肚子发出“咕咕”的抗议声,他下意识地捂住,却压不住那份空心的灼痛。
他饿得发慌,只能把腰间的皮带,又勒紧了一扣。
雨水顺着他破旧的军帽帽檐淌下,钻进他的衣领,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温度。
他身边,躺着一个伤兵。
伤兵的大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只是用几根破布条胡乱包扎着。
伤口已经发炎、流脓,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。
“水......水......”
伤兵的呻吟,气若游丝,几乎被哗哗的雨声所淹没。
年轻士兵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壶,晃了晃。
里面,是空的。
他昨天分到的最后一个杂粮馒头,已经和着泥水,在前天晚上就咽下去了。
“连长!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九江啊?”一个新兵扛着一支汉阳造,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水里跋涉过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再这么走下去,弟兄们都要散架了!”
连长,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,正用刺刀,费力地从树干上刮着一层青苔。
他把刮下来的青苔,塞进嘴里,面无表情地咀嚼着。
听到新兵的问话,他只是抬起头,看了看北方。
北边,是滔滔的江水。
江面上,还能看到鬼子炮舰那模糊的、如同怪兽般的轮廓。
“别他娘的废话!”连长吐掉嘴里带苦味的草根,“走不动,就留下来喂王八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传令兵从后方的溃兵队伍里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。
他摔倒在泥水里,又挣扎着爬起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“连长......不好了!”
传令兵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破锣。
“波田支队......鬼子的波田支队,从侧翼迂回,已经......已经打下彭泽县城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