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种一两代內发跡的人,根基浅薄,最容易在大人物、大士绅面前自轻自贱。
他甚至做得还不如沈氏,人家比他早发跡一代人,已然和千户级別的官员攀上了亲家,而他连聘市舶司同提举陈锐之女为儿媳都不可得。
“明慎,你想知道邵树义那批货哪来的,沈荣甫没和你说过吗?”孙川问道。
“没。”陆仲和有些奇怪,更有些羞恼。
怎么每个人都和他打哑谜?大家都知道这批货的来路,独独瞒著他,著实可恨。我不是沈家一分子吗?难道不能知情?
“有空去武陵桥看看吧。”孙川说道:“最近几日,段子市来了很多高丽紵布、高丽锦,文籍市多了很多高丽纸张、书籍,药材铺子————
,陆仲和愣在了那里。
孙川轻笑一声,甚至带点阴暗的幸灾乐祸,只听他说道:“告诉你也无妨。
这批货是台州黄岩人李大翁的,他在温州近海劫夺了一艘高丽商船,而今货物许是被邵树义给抢了。
,“这个李大翁,是————是海寇吗?”陆仲和心中一突,问道。
“你说呢?”孙川似笑非笑。
“早在至正初,李大翁便聚眾为寇,出入海岛,劫夺漕船,杀使者。有司久捕不获,因而招抚。”孙川又道:“李大翁被追捕期间,一两年不得归家,只能棲息海岛,部眾喧譁,隱隱控制不住。得知朝廷招抚,遂就坡下驴,上岸当员外了。不过,漕船不抢了,商船还是抢的,不然手底下的人就散了。他抢了这么多年,而今被別人干了,你说他是什么心情?
,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陆仲和疑惑地看向孙川。
孙川摇了摇头,道:“道听途说,做不得准,你爱信不信。”
陆仲和沉默不语。
老实说,他有点怕了。
如果这桩案子的当事人都是良民,他自可凭著胸中一股正气,慷慨直言,驳斥各方,辩得人家哑口无言,只能束手就擒。
可这不是海寇就是亡命徒,他们粗鄙不堪,根本不通圣贤道理,又穷凶极恶,只会打打杀杀,他却没信心掺和其中。
孙川瞄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