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直带着它?”他问。
妇人点了点头。
“一直带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妇人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“因为是你给的。”
吕良没有说话。
妇人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那只手很凉,凉得和风一样。
但那一瞬间,吕良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从那只手上,流进了自己的身体。
和之前那些老人,一模一样。
“后来者,”妇人道,“谢谢你。”
吕良看着她。
妇人笑了。
那笑容,越来越淡,越来越轻。
她的身影,也越来越淡,越来越轻。
最后,像一缕烟,消散在风里。
只剩下那朵花,在吕良手里,静静地躺着。
吕良坐在那里,看着那朵花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把花收进怀里。
贴着心口放好。
和那些灯一起。
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他又遇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中年人,穿着一件旧衣裳,坐在路边,低着头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吕良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中年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吕良愣了一下。
是文远。
那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,那个说“我会记住你的”的年轻人。
他已经不年轻了。
头发里有了白发,脸上有了皱纹,眼睛里有了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但他看见吕良,还是笑了。
那笑容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“过路的。”他道。
吕良点了点头。
“文远。”
文远看着他,眼中带着光。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
吕良点了点头。
文远笑了。
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一本书。
很旧的书,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,边角也卷起来了。
吕良认得那本书。
是那本从书肆里得来的书。那本他送给那群逃难的人的书。
“这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文远点了点头。
“我遇到了一个人。”他道,“一个老人。他把这本书给了我。”
“他说,这本书是一个过路的人送给他们的。他们一直带着,带着走了很远的路。后来,他们走不动了,就把这本书传下去。”
“传了很多年,传到了我这里。”
吕良看着那本书,久久没有说话。
文远把书递给他。
“现在,还给你。”
吕良接过书。
书很轻,很旧,在他手里微微发烫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那行字还在——
“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合上书,收进怀里。
贴着那朵花放好。
文远看着他,眼中带着笑意。
“你还要走吗?”
吕良点了点头。
文远也点了点头。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他道,“就在这儿歇着。”
吕良看着他。
文远笑了笑。
“不碍事。走不动了,就看看别人走。”
他望着远方,眼中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“看着他们走,也挺好。”
吕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文远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