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继续道:“后来走多了,就不怕了。走得越多,越知道这条路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巴图想了想,道:“这条路,就像一条河。你顺着它走,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吕良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阿爸说的?”
巴图笑了。
“我阿爸说的。”
那天晚上,吕良和商队的人一起吃了饭。
饭很简单,馕饼、羊肉汤、几块奶酪。但大家围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倒也很热闹。
哈森坐在吕良旁边,一边喝着茶,一边和旁边的人聊着天。他聊的是这一路上的见闻——哪个地方的盐好,哪个地方的皮子贵,哪个部落的骆驼最壮实,哪个地方的井水最甜。
吕良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句,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。
夜深了,人们陆续回帐篷休息。
吕良坐在篝火旁,没有睡。
王墨也没有睡。他坐在吕良对面,望着篝火,一言不发。
过了很久,吕良忽然开口。
“王墨前辈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说,这些人,知道他们在走什么路吗?”
王墨想了想,道: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生存的路。”王墨道,“他们要养活自己,养活家人。所以要走这条路。”
吕良沉默了。
王墨看着他,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吕良想了很久,道:“我在想,他们的路,和我的路,一样吗?”
王墨没有回答。
吕良继续道:“他们走这条路,是为了活下去。我走这条路,也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“但好像又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王墨问。
吕良望着篝火,轻声道:“他们走下去,是为了回来。我走下去,是为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王墨替他说道:“为了不回来?”
吕良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也许吧。”
第二天,商队继续赶路。
戈壁越来越近了。草越来越少,最后彻底消失,只剩下无尽的砂石。那些砂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,一望无际,像一片凝固的海。
吕良望着这片戈壁,忽然想起端木瑛册子里的一句话——
“后来者,你走到戈壁了吗?”
“戈壁很难走。没有水,没有草,没有遮荫的地方。只有砂石,和看不见尽头的路。”
“但戈壁也会过去。”
“就像所有难走的路一样。”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继续赶路。
商队在戈壁里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们遇到了两次沙尘暴。第一次小一些,大家用毡布盖住头脸,等风暴过去。第二次大一些,天昏地暗,看不清路,哈森让大家停下来,用骆驼围成一圈,人和货物躲在里面,等了整整一天。
风暴过去后,天又蓝了,阳光又亮了。
哈森笑着对吕良说:“又活了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