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她的胸口隐隐作痛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这具苍老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
那是身体在承受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和自我压抑后的本能反应。
但最终,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。
她颤颤巍巍地,极其缓慢地,转过身来。
每一个转身的动作,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,
仿佛每转动一寸,心就被刀割一下。
她终于,再次看向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爷爷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顾东海的身上,给他那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他眼中的期盼还未散去,
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。
软软的心,又是一阵绞痛。
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别处,
然后用尽全力,挤出一副被打扰、被冒犯的诧异与愤怒。
她将凤婆婆那沙哑的嗓音调动到极致,让它听起来更加尖锐和刻薄:
“你在喊我?”
“你喊我是你的孙女?!”
她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
然后重重地拄了一下身旁的树干,
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。
“我看你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穿着一身干部服,说话怎么这么唐突,这么不讲道理!”
“我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太婆,年纪比你怕是还要大上几岁,你竟然管我叫孙女?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
软软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演技,
将一个被人当众认错、感到尊严受辱的孤僻老妇人的愤怒,
表演得淋漓尽致。
她甚至因为“愤怒”,身体都气得发抖。
只是,她自己都不知道,
她所谓的愤怒,在那双清澈的、藏着五岁灵魂的眼睛里,
是多么的苍白无力。
对于顾东海这位在战场和人世间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见过形形色色不知多少人的老将军来说,
他几乎是立刻就分辨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