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尘依然平静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刚才那番急切的恳求,只是一阵吹过山岗的风。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放下。
然后开口。
“贫道已非凡俗。”
六个字。
很轻。
可落在程默耳中,却像五座山。
“尘世因果,与贫道无关。”
又是九个字。
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况且——”
李牧尘抬起眼帘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。
平静地。
坦然地。
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拒绝。
只是陈述。
“百年前,贫道实力低微时,尚且没有同意。”
“而今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那一瞬间,程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是李牧尘的动作变了,不是他的表情变了,甚至不是他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本质的、像沉睡万年的冰川忽然露出水面一角的——
存在感。
“贫道已登仙。”
五个字。
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程默心口。
然后——
一缕气机释放。
只是一缕。
是那种“存在”本身散发出的、无法收敛的、自然而然就会溢出来的东西。
可对程默来说,这一缕气机,足够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神威如岳”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甚至不是威压。
那是——
一座山站在你面前。
一片海站在你面前。
一片星空站在你面前。
而你只是你。
一个凡人。
一个蝼蚁。
一个在宇宙面前,连灰尘都算不上的东西。
那威压如山如海,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自己生出来的。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,每一个意识都在告诉他:
跪下。
臣服。
不要动。
不要呼吸。
不要有任何不敬的念头。
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。
不是想跪。
是身体自己在跪。
是这具躯壳在面对比自己宏大亿万倍的存在时,唯一能做的本能反应。
他跪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地。
额头几乎碰到青石板。
汗水从额角滑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想开口说话,想说“我错了”,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不敬的念头——
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