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尘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。
五指缓缓收拢。
程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托住他的手臂,将他从地上扶起。
不是强迫。
是邀请。
他站起身。
踉跄了一步。
然后迈过那道山门。
他走进庭院。
走过那些奇异的花草。
走过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柏。
走过那二十三级台阶。
然后停在赵青柠身侧。
站在正殿前。
站在李牧尘面前。
他抬头。
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。
嘴唇剧烈颤抖。
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李牧尘看着他。
很久。
久到庭院里那株结着琉璃果实的灌木,轻轻颤动了一下,一颗晶莹的果实悄然坠落,却没有落地,而是悬在半空,像被什么托住。
久到古柏的树冠里传来极轻极轻的沙沙声,像无数片叶子在低声交谈。
久到山门外的云雾缓缓翻涌,像潮水般起伏。
然后李牧尘开口了。
“你叫程默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程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,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。
不是“007”。
不是“程专员”。
不是“那个姓程的”。
是程默。
他的名字。
他的罪。
他二十三年来不敢提起的一切。
“贫道问你——”
李牧尘的声音不高,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。
“你,想见她吗?”
程默愣住了。
他想。
他当然想。
他每一夜都想。
他在梦里见过她无数次。
二十三年如一日的那个梦——
302室,镜墙前,她穿着那件白衬衫,鬓边别着那枚暗色发夹。她对着镜子微笑,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是他记忆中最后看见她的那个样子。他站在她身后,想开口叫她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转过身,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摇头。
每次都是沉默。
每次都是醒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了在梦里被她拒绝,习惯了在现实中用工作麻痹自己,习惯了用“007”这个编号埋葬“程默”。
可现在。
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青衫道人。
这个只用一眼就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真仙。
这个掌控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力量的存在。
问他:
“你想见她吗?”
不是“你想不想”。
是“你,想见她吗”。
那语气里的认真,让程默意识到——
这不是安慰。
不是隐喻。
不是“在心里见”。
是真的见。
活生生的见。
程默的嘴唇剧烈颤抖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然后他说:
“想。”
那一个字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说出来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如果不是那无形的力量托着,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。
可他没有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