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三说,不可回头,不可停步,不可数出声。
没有说不可被人呼唤。
可是她不敢。
她怕任何声音都会打乱他的节奏,让他忘记自己走了多少步,让他忍不住回头确认呼唤的来源。
她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。
第九十五步。
第九十六步。
第九十七步。
第九十八步。
门。
他的手已经触到门把手。
冷硬的不锈钢触感,和他来时推门而入时别无二致。
安全了。
赵青柠的指节松开了紧攥的门框。
然后周明轩开口了。
不是呼唤,不是求救,不是任何与恐惧有关的内容。
他只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,像终于解出某道难题时下意识的喃喃自语:
“……九十九。”
寂静。
门外的风穿过消防通道,卷起几片枯黄的法国梧桐落叶。门内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电流嗡鸣,将惨白的光铺满空无一人的盥洗室。
周明轩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触在门把手上的指尖。
他完成了九十九步。
一步不多,一步不少。
可是他在第九十九步开口了。
他数了。
规则三说,不可数出声。
它没有说“不可数”。
它说的是“不可数出声”。
因为——
数了,就会被听见。
被谁听见?
周明轩缓缓回头。
镜中的他还在那里。
还是那个温柔的微笑,还是那双隔着镜片注视他的眼睛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嘴唇不再翕动。
他开口了。
用和周明轩一模一样的沙哑嗓音,一字一顿:
“你终于回头了。”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周明轩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的笑,不是绝望的笑,是那种终于验证了某个假说、解出了某道难题、完成了某项实验后才会有的、疲惫而释然的笑。
“原来你一直都在。”他说,“每面镜子里。”
镜中的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。
隔着玻璃,隔着二十三年来无数人擦拭过的、一尘不染的镜面,他用指尖抵住周明轩指尖所在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