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接话。
因为大家都知道,这不是早高峰过后的安静。
这是某种更庞大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降临前,那种令人耳鸣的、吞噬一切的寂静。
恐惧的第二重形态是沉默。
下午,喧嚣退潮,整座校园像被抽走了声音。
食堂里坐满了人,没有人聊天。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被放大了十倍。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,所有人都在翻书,书页摩擦声密集如秋蚕啃食桑叶。连操场上都没有人打球——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太响了,响到没人敢去制造那种声音。
赵青柠走在林荫道上,迎面遇见周明轩。
物理系男生依然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深灰连帽衫,依然乱发如鸟巢,依然镜腿缠着黑色电工胶布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频谱分析仪,天线拉得老长,屏幕上跳动着赵青柠看不懂的波形。
“没信号。”他主动开口,声音沙哑,“全频段静默。不是基站故障,是有人把整个校园装进了法拉第笼。”
“法拉第笼?”
“屏蔽电磁场的金属罩。”周明轩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出不去了。”
他说得平淡,像在宣布今晚食堂的红烧肉卖完了。
赵青柠没有问他怎么办。
她知道周明轩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他们只是两尾被困在逐渐干涸的水洼里的鱼,拼命扑腾,试图找到那条还没完全消失的、通往大海的裂隙。
下午四点,刘婷婷开始收拾行李。
赵青柠回到寝室时,她正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进24寸行李箱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件T恤都要反复抹平边角。
“婷婷,你在干嘛?”
“收拾东西啊。”刘婷婷头也不抬,“等网好了我就回家。这学校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“晚饭想吃麻辣烫”。
赵青柠走过去,按住她叠衣服的手。
“婷婷。”
刘婷婷抬起头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眼泪。那双曾经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,此刻空空荡荡,像两口被抽干水的井。
“青柠,”她说,“我昨晚又梦见那个盥洗室了。”
“镜子里的我一直在笑。我问她在笑什么,她说……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什么意思?”
刘婷婷没有回答。她抽出手,继续叠衣服。
赵青柠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搬了张凳子,坐在刘婷婷身边,陪她一起叠。
一件,两件,十件。
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,码齐,再盖上箱盖。
刘婷婷的行李箱满了。
可她没有拉上拉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