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尘站在原地,没有显露身形,也没有出声。只是静静地看着,听着。
看着那老妇人(赵晓雯)在孙女的搀扶下,颤巍巍却无比虔诚地走到正殿前,放下拐杖,从竹篮里取出香烛,费力地点燃,然后推开虚掩的殿门,蹒跚走入。
殿内供奉的神像,似乎仍是百年前的模样,只是金身更显黯淡,供桌积尘。但神像的面容,依稀能看出几分李牧尘当年的神韵——那是赵德胜后来请人按照记忆重塑的。
赵晓雯在孙女的帮助下,将香烛插入积满香灰的鼎中,然后退后几步,望着那神像,双手合十,深深地、缓缓地,鞠下躬去。她的动作迟缓而艰难,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、矢志不渝的虔诚。
“清风观弟子……赵晓雯……给观主……上香了。”
“观主……您留下的观……晓雯和家里人……一直尽力看着……没让人毁了去……”
“空气越来越好了……观主您……什么时候……回来看看啊……”
苍老的、断断续续的祈祷声,带着风烛残年的沙哑,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,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中轻轻回荡,也清晰地传入殿外李牧尘的耳中。
那年轻的女孩站在一旁,看着太奶奶如此郑重其事地向着一个泥塑木雕的神像祈祷,眼中虽仍有不解,却也不由得收敛了轻慢,多了几分肃然。
殿外,古柏叶依旧无声飘落。
李牧尘望着殿内那佝偂苍老的背影,望着那袅袅升起的、微弱却执着的青烟,百年静修近乎无波的仙心之中,悄然泛起一圈复杂难言的涟漪。
故人白头,青山依旧。
道观犹在,香火未绝。
这份跨越了漫长光阴的等待与守护,这份源自平凡生命的执着信念,比任何神通法术,都更直接地叩击着他已然超凡的仙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