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梁上,李牧尘背靠着岩石,缓缓滑坐在地。他亲眼看着青霄剑完成了最后一击,也亲眼看着它在空中化为光雨消散。
心中没有痛惜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,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他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濒死的寒意。视线更加模糊,身体冷得如同浸在冰窟里。他知道,自己真的到了极限。方才那一下祭剑,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与神魂本源。
但他还不能倒下。
至少……不能倒在这里。
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,朝着山下,朝着那青霄剑碎片洒落的大致方向,缓缓爬去。
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,几次停下来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失去意识。但他凭借着那股铭刻在骨子里的、对“伙伴”最后的不舍与执念,一点一点,爬到了那片区域。
染血的手指,颤抖着,在冰冷的砂石与枯草间,一点点摸索、拾捡。
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
大多是失去了所有灵光的、黯淡的金属碎块,有些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与他的血迹。他拾得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道途与记忆。
最终,他将能找到的、稍大一些的碎片,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,用身上仅存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,仔仔细细地包裹好,紧紧系在腰间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也支撑不住,瘫倒在地,仰望着迅速暗沉下来的、开始浮现稀疏星子的夜空。
青霄剑没了。
但归途,还在前方。
他躺了片刻,积蓄着可能是此生最后的一点力气。然后,再次挣扎着,用手肘和膝盖,配合着残存的一点点对身体的控制,极其缓慢地,朝着东方,朝着云台山的方向,一点一点,爬去。
没有剑可以挂靠,没有法力可以支撑。
只有一具残破到极致的躯体,一颗同样残破却依旧跳动的心脏,以及腰间那包冰冷的碎剑,怀中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,掌心内三滴沉重的真血,还有那深入骨髓、铭刻神魂的——归乡之念。
夜幕完全降临,荒野陷入黑暗与寂静。
唯有那道在冰冷砂石与荆棘中艰难蠕动的、染血的身影,如同最执拗的朝圣者,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,朝着远方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,一寸一寸,挪动着。
残月如钩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淡,孤寂地投射在荒凉的大地上。
前路漫漫,归途如血。
而云台山,还在遥远的、仿佛永远也无法抵达的……地平线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