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说过。”
“那我现在想说。”林微言低着头,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,“你还想听吗?”
周明宇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想。”他说。
五
林微言没有从头说起。
她没有说五年前的事,没有说沈砚舟说的那些话,没有说他离开时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。她说的,是最近发生的事。
说沈砚舟回来了,说他在书脊巷出现了,说他带了一本旧书和一封信,说他把五年前她送他的东西都还了回来,说他告诉她当年的事另有隐情。
她说了很久,说得很慢,像在修补一本破损严重的书,一页一页地,不敢用力,怕弄碎了。
周明宇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,没有提问,只是偶尔点点头,让她知道他在听。他的拿铁已经凉了,表面的奶泡塌了下去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膜。他没有喝,双手捧着杯子,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林微言说完的时候,咖啡馆里换了一首曲子。爵士乐,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忧伤,像一个人在黄昏里慢慢地走着,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着急知道。
“所以,”周明宇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?”
林微言点了点头。
“你信他吗?”周明宇问。
林微言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说的那些事,有人替他作证。顾晓曼——就是那个顾氏集团的千金——她来找过我,把当年的事都跟我说了。她说沈砚舟是为了救他父亲,才被迫跟顾氏合作的。她说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,那些话是他故意说的,为了让我离开他。”
周明宇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。
“你想听我的看法吗?”
林微言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周明宇把杯子放下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。平时的周明宇总是温和的、松弛的、让人觉得一切都不要紧的。可这一刻,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重量。
“微言,”他说,“我跟沈砚舟不熟,我只见过他几次,都是在很久以前。我不了解他,不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不了解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我了解你。”
林微言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这五年,我看着你走过来。”周明宇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刚分手那段时间,瘦了十几斤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你不跟人说话,不出去吃饭,把自己关在店里,没日没夜地修书。陈叔跟我说,你有时候修到凌晨三四点,眼睛都花了,还在那里一针一针地缝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。
“后来你好了一些。你开始笑了,虽然笑得不多,但至少笑了。你开始跟人来往了,偶尔跟我出来喝杯咖啡,偶尔去张大妈那里坐坐。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“可现在他回来了,你又要重新经历一遍那些东西。微言,我看着你,我觉得心疼。”
林微言的鼻子一酸,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是想替你做决定。”周明宇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会在这里。不是以那种方式—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瓶雏菊上。
“是以朋友的方式。”
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,可眼泪越擦越多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“谢谢你,明宇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周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,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林微言抽了一张纸巾,擦了擦眼睛,擤了擤鼻子。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,眼睛肿了,鼻子红了,脸上的妆大概也花了。可她不觉得难堪,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周明宇。在他面前,她不需要装得坚强,不需要装得一切都好。
他可以不是那个人,但他是那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。
六
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五点了。
夕阳西斜,把书脊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只巨大的手,覆盖了大半个巷子。张大妈在收摊,把摆在门口的杂货一件一件地搬回店里。王叔的金毛趴在路中间,懒洋洋地打着哈欠。面馆的生意开始上人了,蒸汽从门口涌出来,带着骨汤的香味。
周明宇在巷口跟林微言道别。
“我先走了,晚上还有一台手术。”他说,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“你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