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雨停了。
书脊巷的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巷子里的店铺陆续开了门,卖字画的、卖旧书的、卖文房四宝的,店主们搬出小板凳坐在门口,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,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。
林微言的店也开了门,但她没什么心思做生意。
她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修复了一半的《诗经》,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。风铃每响一次,她的心就跳一下,然后失望地发现进来的不是那个人。
上午十点,门上的风铃又响了。
林微言抬起头,这次不是沈砚舟。
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一件素雅的墨绿色旗袍,头发盘得很整齐,妆容精致,气质端庄。她的眉眼和林微言有几分相似,但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凌厉。
“妈?”林微言放下手中的书,站了起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林母走进店里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微言的脸上。
“我不来,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沈砚舟回来了,对不对?”
林微言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周明宇告诉我的。”林母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,将手提包放在膝盖上,“他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你状态不好,让我有空来看看你。我问怎么了,他说沈砚舟回来了。”
林微言咬了咬嘴唇,在心里把周明宇骂了一百遍。这个老好人,关心人是好事,但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她妈那儿捅?
“妈,这件事我能处理。”
“你能处理?”林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五年前你是怎么处理的?你在家哭了三个月,瘦了二十斤,你爸差点没被你吓出心脏病。你现在告诉我你能处理?”
林微言无言以对。
林母看着她,眼中的凌厉渐渐被心疼取代。她伸手握住林微言的手,声音柔和了下来。
“微微,妈不是要干涉你。妈只是担心你。那个沈砚舟,五年前能做出那种事,五年后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来一次?你不能再受一次伤了。”
“妈,他可能真的有苦衷。”林微言说,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——她居然在为沈砚舟说话。
“什么苦衷能让一个人在婚礼当天消失?”林母的声音又尖锐了起来,“什么苦衷能让他五年不联系你?微微,你别被他骗了。男人最擅长的事,就是用‘苦衷’两个字来掩饰自己的懦弱和不负责任。”
林微言知道母亲说的是气话,但这话像一根针,扎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懦弱。
不负责任。
这两个词,她也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用来形容沈砚舟。但当她看到那两枚袖扣、那本《花间集》的时候,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。一个懦弱的人,不会把一枚袖扣带在身上五年。一个不负责任的人,不会花五年时间去找一本一模一样的书。
“妈,你给我一点时间。”林微言说,“我会弄清楚的。”
林母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好,我给你时间。”她站起身,拿起手提包,“但你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妈都站在你这边。那个沈砚舟要是敢再伤害你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
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妈,你还是这么凶。”
“不凶能行吗?不凶你爸能听我的?”林母也笑了,伸手摸了摸林微言的脸,“行了,我走了。你好好吃饭,别熬夜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林母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微言一眼。
“微微,那对袖扣,你还留着吗?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袖扣,放在柜台上。
林母看着那两枚银光闪闪的小东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他给你的?”
“嗯。”
林母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微言意想不到的话。
“如果他有心留了五年,那他当年离开,也许真的有你不知道的原因。”
说完,她推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