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回修复室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方光亮。灰尘在光里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精灵。
她哭了一会儿,哭累了,就坐在地上发呆。脑子很乱,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理不出头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是顾晓曼发来的信息,确认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林微言回了个“好”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她爬起来,走到长案前。那本《花间集》抄本静静躺在那里,纸页脆弱,字迹斑驳。她戴上手套,拿起镊子,开始工作。
修复古籍需要耐心。一页纸,可能要花上几个小时。一点一点地清理,一点一点地修补,一点一点地还原。不能快,快了就会出错;不能急,急了就会前功尽弃。
就像修复一段关系。
五年造成的裂痕,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补好的。那些碎掉的信任,那些被辜负的真心,那些一个人熬过的长夜,都需要时间慢慢抚平。
但至少,现在有了修复的可能。
阳光渐渐西斜,从窗子这边移到那边。林微言修复完一页,直起腰,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她看向窗外,巷子里的灯又亮起来了,一盏一盏,昏黄昏黄的。
她忽然想起沈砚舟说的那句“从朋友做起”。
朋友。
他们还能做朋友吗?见过彼此最真的样子,受过彼此最深的伤,还能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明天要见顾晓曼。后天要修《诗经》。大后天,陈叔说要带她去见一位老收藏家。日子还要继续过,工作还要继续做。
至于沈砚舟……
林微言看向抽屉。那里放着那枚袖扣,和那枚银杏叶书签。一个代表现在,一个代表过去。
她拉开抽屉,把两样东西都拿出来,并排放在桌上。银质的袖扣在暮色里泛着微光,银杏叶书签已经褪了色,叶脉依然清晰。
过去和现在,就这样摆在一起。
她看了很久,最后把两样东西都收进木盒里,轻轻合上盖子。
有些答案,不需要现在就找到。有些路,要慢慢走才知道方向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下班回家的人。林微言收拾好工具,关掉灯,锁上门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。
走到巷口时,她下意识地看向槐树下。
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暮色四合,天边有晚霞,红艳艳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
然后她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在她身后,巷子深处的某个窗子里,沈砚舟站在窗前,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他手里握着一枚和陈旧书签一模一样的银杏叶,只是这片是新的,刚从树上掉下来。
他看着她走出巷子,消失在拐角,才收回目光。
窗台上,放着一本《诗经》。不是林微言在修的那本,是另一本,品相完好,是他今天刚从拍卖会拍下来的。扉页上,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
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五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”
但他知道,不能争。要等,要慢慢来,要给她时间。
他把银杏叶夹进书里,合上书页。夜色渐浓,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,像地上的星星。
雾散了,月亮出来了。
明天会是个晴天。